男青年在单独的沙发坐下,打开黑匣。
三张新的录音卡自行飞出,与他肩头的“记录仪”组成完整的记忆牌阵。
“青宫学院第七调查组,黑石矿区实地记录,现在开始。”
他说着看向丁茂,“丁总管,接下来我们的对话将被完整记录、保存,上传至协议中枢,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丁茂连忙点头,“我去给你们沏茶。”
“不必了。”被称作沈小姐的少女开门见山,“丁总管,我们要下十三号井。”
“十三号井?”丁茂脸上的笑容一滞。
沈青怜接着说:“半个月前,十三号井意外坍塌,井下人员无一生还。学院收到的事故报告中,矿难原因一栏写的是矿脉活化,却没有附带任何法理残留样本,只有几片碎矿。”
“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补全调查链。”
“原来是这件事。”
丁茂叹了口气,露出沉痛神色,“这次事故太惨了,简直像一场噩梦。”
“事发当晚,我一收到消息便带着救援队赶了过来,全力搜救,可没想到我们刚下去没多久,便遇上二次坍塌……”
“事故发生在第六层,我们只下到了四层,为了避免更多伤亡,我不得不让大家先撤出去,暂时封井。”
“封井之后,有人进去过吗?”青年刘白问道。
“当然没有。”丁茂答得很快,“入口已经封死,我还专门派了人轮流值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刘白扶了扶眼镜,又问:“那么,矿难发生时,第六层是否出现过新的矿脉?”
丁茂眼皮跳了一下:“这……井下的人都死了,具体情况实在没人说得清。”
“那就下去看看。”沈青怜道。
“哎!不行不行!”
丁茂吓得坐直了身体,“事故才过去半个月,十三号井现在极不稳定,不但有再次坍塌的可能,还存在雾化、错层、规则混乱……甚至法理活化的风险!”
“您是青宫学院的学生,前途无量,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没法跟上面交代啊!”
沈青怜抬起眸子看着丁茂,说道:“丁总管放心,青宫学院没那么不讲理,与你无关的事,怪不到你头上。”
“你只需要帮我们找一个向导即可。”
“……”
丁茂沉默片刻,最终无奈点头:“好吧,我替您找。”
没过多久,三名老矿工被带进总管楼。
三人都在黑石矿区干了二十年以上,对各条矿道了如指掌。
可一听说是去十三号井,脸色全变了。
“总管,我不去。”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那口井很不对劲。封井之后,我去守过夜,里面一直有人叫我的名字,别人却什么都听不到……”
无论丁茂如何许诺加钱,三人都不肯松口。
最后一人甚至跪在地上,表示宁愿被扣半年工钱,也绝不靠近十三号井。
“唉,算了。”丁茂挥挥手,让他出去,转头苦笑着看向少女,“您也瞧见了,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没人敢去。”
“要不这样……您请稍等。”
丁茂去办公室取了一叠空白表格出来。
“其实学院需要的,无非是一份调查结果,我可以安排人配合您补齐记录,就写您已经亲自下井,检查过事故现场,没有发现异常,这样既能完成学院任务,也不用以身犯险,您觉得怎么样?”
这些空白表格上面还盖了印章,显然丁茂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在他眼里,所谓的调查,不过是学院一次外勤考核,一行年轻人需要写在自己履历上的文字。
只要招待周到,把戏做全,让他们回去能够交差,再准备一些矿区特产,没有几个在大城市生活习惯了、养尊处优的年轻人愿意真正进入又脏又乱又危险的矿井。
毕竟那是真的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