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容与点头:“倾澜初二下半年转学到我们学校,当时年级主任建议她留一级从初一开始读,因为年级主任觉得她从农村中学转来的,基础肯定不好。倾澜不同意留级,年级主任就把上学期期末的考卷给她做,想叫她知难而退,结果却让年级主任大吃一惊……”
叶倾澜颇为意外:“这事儿你怎么也知道?那时我们还不认识吧?”
“这可是大新闻啊,整个学校有谁不知道初二3班新来了个女学霸?几套试卷做下来,总分居然比年级第一还要高!”原容与笑道,“听说原先的年级第一摩拳擦掌,拼命用功,本想在期中考时挽回颜面,没想到这回输得更惨!”
童老师对于得意门生的表现一点也不惊讶,“我当老师当了这么多年,难得碰上像小澜这样天资出众的学生。可惜我们学校条件实在不好,我和其他几个任课老师都担心会不会耽误了这孩子……好在她自己争气!”
叶倾澜笑着摇头:“学校条件虽然不算好,但老师们都很尽心,也很照顾我。其实当年我很顽皮,背着老师也会干坏事的。”
“真的?”原容与表示不信。
“童老师您还记得吗?有段时间一条黑色的大狗天天在咱们教室外面狂吠,还想冲进教室,被您赶走――”叶倾澜说,“您知道它为什么天天来吗?”
“难道……”童老师隐隐猜到真相。
“班上有个男生在学校附近捡到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就带到班上。同学们都很喜欢小狗,轮流带食物给小狗吃。没过几天,小狗的母亲,那条大黑狗嗅着小狗的气味找到咱们教室。同学们舍不得把小狗还给老狗,就把小狗藏了起来。坚持了快一个月,大黑狗都不放弃,我们没办法,才把小狗给放了。”
童老师又好气又好笑:“当时我问过好几次,亏你们都装聋作哑!小澜,没想到你也掺和进来了。”
叶倾澜吐舌笑笑:“我是班长,总不能当大伙的‘叛徒’吧?”
“你这个班长也不是一直带好头!”童老师说,“记得有几个家长就跑来跟我抱怨,说上午有考试,孩子却怎么也不肯吃早饭,还说是班长说的,考试取得好成绩的秘诀就是不吃早饭。你说小澜这孩子多顽皮!”
“童老师,这我可不是胡说的!我确实发现肚子饿的时候思维特别敏捷,答题速度也快,总能提前交卷。”叶倾澜觉得自己被老师冤枉了。
原容与打趣她:“你是想快点答完,好回家吃饭吧?”
……………………
从童老师家出来,叶倾澜征求客人的意见:“累了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事实上,澜水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江南小镇,不是旅游景点,也没什么特别好逛的。
她等了会,却没等来原容与的回答。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抄起她的左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你……?”她回头看去,发现他低着头抓着她的手,一脸的凝重,仿佛正在做一件非常慎重的事。
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手指,一根指节,一根指节,挨个慢慢抚摸过去――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又异常仔细,不敢用力,如同对待价值连城的古董。
叶倾澜的心脏情不自禁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发颤,耳边传来满含怜惜的问语:“冻疮是什么样儿的?很疼吧?”
她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在童老师面前提过,小时候每年都生冻疮,手指肿得像红萝卜的事情,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e城暖气很普及,原容与生在富贵人家,没见过冻疮也属正常。
“也没什么特别严重的,血液不畅造成的,生冻疮的部位会肿胀,倒也不怎么疼。快好的时候会觉得痒。”她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不算什么。”
原容与拉住她的手不放,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听起来又哑又涩:“那几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以前只知道倾澜小时候因为父母离异,被送回老家在外公外婆身边生活了五年。现在往深处一想,为人父母的,哪个不是想尽办法把孩子送进好学校,深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倾澜却被送到师资条件匮乏的乡下,学好学赖全靠自己――当时她才八岁……
没等到她的回答,原容与微微抬起头,他深锁的眉心,忧虑的眼神立刻落入叶倾澜眼底。她胸中似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鼻尖却禁不住有点发酸发堵。她双目看向他,勾起嘴角,刻意绽开明亮的笑容。
“你想到哪儿去了?!”她故作无所谓地一耸肩,“外公外婆可没亏待过我,外公退休工资很高,在这澜水镇绝对算得上有钱人,天天有肉吃,哪儿能受什么苦呀?”
“可是……”他华丽的长眉依然打结。
叶倾澜冲着他嫣然而笑:“像我这样‘头好壮壮’的女汉子,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可怜兮兮的小孤女了呢?可别滥用你的想象力!”
原容与终于被逗笑了:“没想到你还通晓网络用语。”
“我又不是活在真空里面,偶尔也要‘体察民情’嘛。”她笑得有点小得意,“你可不要把农村看扁了,乡下孩子爬树摸鱼掏鸟窝的乐趣是城市小孩享受不到的!假如哪天我有机会写回忆录,一定把这五年写进去。”
“这我相信。”事实上,他第一次看到她,她爬树的麻利劲儿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忽然,人来人往的小镇街道上,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敲击竹板的声音。叶倾澜眼睛倏地一亮,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