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澜原本微垂的眼帘倏然掀起,错愕地看向他――
原来……他不认得她了?
是啊,算起来已经整整九年未见了吧……
她微微牵动嘴角,似乎想要笑一下,心里却很快释然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好记性,不重要的人,不相干的事,忘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叶倾澜放弃叙旧的打算,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尽量诚恳地说:“很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
“你……”原容与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眼中疑惑未消,似乎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这边叶倾澜已经看到邵京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她当即撇下原容与,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邵京穿了件细格子的休闲衬衫浅色牛仔裤,头发修得很短,看起来比两年前略瘦些,五官轮廓更显得干净疏朗。一双肖似日本明星唐泽寿明的眼睛在无框眼镜后面闪烁着温和的光芒,斯文清俊的书生气之中透出几分干练。看到叶倾澜他眉间的倦意霎时一扫而空,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邵京……”
“澜澜!”
“……很累了吧?”
“还好。”
分别两年的恋人在相隔咫尺的距离各自停下脚步,满肚子的话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笑着凝视对方……
“咳咳!”
被冷落一旁的原容与不甘寂寞地出声提醒,邵京这才注意到他也在场,一时不解,奇道:“容与,澜澜,你们怎么……?”
叶倾澜正要解释,原容与忽然大叫一声,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她大惊小怪地说:“澜澜?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叶倾澜!难怪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旋即眉梢挑高,不满意地瞪向她,“叶倾澜,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真是贵人多忘事!”
呵,倒打一耙!
叶倾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此刻的心思完全系在远道归来的邵京身上,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问题要问,但碍于某个没眼色的家伙,她只能强自按捺。
叶倾澜冲原容与略一点头,淡淡道了句“好久不见”,随即转向邵京,解释:“原容与是我中学同学。”
原容与熟稔地拍拍邵京的肩膀,冲他眨眨眼:“嗬,老邵你行呀,平常老实得跟木头疙瘩似的,原来深藏不露呢!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哈哈哈,怎么样,传授下经验吧?”
“别开玩笑了,我哪儿能跟你比呀。”邵京有点不好意思。
叶倾澜偏头打量两人,心中生疑:“你们怎么会认识?”
“我应该跟你提过吧?我那时找不到房子住,有个留美的同乡租了间房间给我,容与就是我的房东。没想到你们居然是同学。”邵京笑笑,“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原容与也接着邵京的话茬笑道:“是啊,真是巧极了!要早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就不好意思收他房租了。”
叶倾澜记得这件事。邵京在美国的第一年,原先租住的房子突然被房东卖掉了,匆忙之中也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幸好一个留美的中国学生江湖救急租给他一个房间,价格很公道,于是就一直住了下去。
原容与自高二那年被他父亲送去美国当小留学生,叶倾澜这些年都没再见过他,不曾想,兜兜转转,居然又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动声色地接受原容与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的“视线扫描”,研究了半天,这位老同学终于得出结论:“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当年细豆芽似的一根儿,如今倒也出落得有几分模样了!”
“你倒还是老样子。”叶倾澜清清淡淡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这位一别经年的旧识,从精心打理过的微微翻翘的发梢,雪白的不见一丝皱褶的衬衣,到熠熠生辉的银蓝色袖扣,每一处细微末节都透出华美贵气,在机场大厅里行色匆匆疲惫灰暗的人群衬托之下,整个人光鲜亮丽得不可思议。
一如从前,这人从来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他就这么芝兰玉树地往那儿一杵,便引来无数艳羡爱慕的目光。如果能再来点徐徐的微风,加上漫天的花瓣雨,某人的出场就更加完美了――叶倾澜的脑海中不禁勾勒出少女漫画中常见的场景,她肚里好笑,脸上却不露分毫。
“你们有些年没见面了吧?竟然在机场碰上,真是机缘巧合!”邵京推着行李车走在女友身边,笑容温文得体。
“确实好多年没见了。”原容与笑笑,缓步走到邵京另一侧,隔着他朝叶倾澜投去一瞥,神情似乎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现在回想中学时代,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简直像是上辈子了!”
一出机场大厅,夏日热烫的空气便扑面而来,夹带着傍晚的潮气,间或还飘来阵阵草木的香气,这是e城特有的味道。
邵京情不自禁做了个深呼吸。直到此时,他才有了双脚踩在故土之上的踏实感。在美国进修的两年,一开始的兴奋新奇很快就被思乡之情冲淡,最后几个月简直可以用归心似箭来形容。好在,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父母双亲,和她的身边。
考虑到行李较多,叶倾澜特意借了李纳真的东风本田crv。邵京客气地问原容与有没有人接,如果没有,可以顺便送他回去。原容与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叶倾澜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她让两位男士在门口等一会儿,自己先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
八月末的e城暑气未消,阳光穿透繁茂的梧桐树冠,一簇簇跳跃的光斑印在在叶倾澜的白色t-shirt之上。年轻女子高挑纤长的身影渐渐溶入夏末午后耀眼的光晕之中,直筒牛仔裤包裹下的双腿修长笔直,一头浓黑的长发随意束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有韵律地左右轻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