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男士目送着她步履轻捷的背影,一时间没了话题。
邵京的视线悄悄落在原容与身上,后者正低头摆弄手机,眉头微敛眼睑低垂,显出几分漫不经心,也不知是在发短信还是玩小游戏。
他与原容与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年有余,却始终没看懂这个人。
邵京到耶鲁不久就听闻了原容与的大名,他主办的party在留学生圈子里极具盛名,美酒佳肴自不在话下,更不用提那些青春美貌的女孩子如雨后春笋一般,竞相展露自己的风姿。而年轻俊美的主人,长袖善舞,舌灿莲花,每一次无不宾主尽欢。
原容与一口惟妙惟肖的美语曾让邵京误以为他是abc,后来才听人说,他也是e城人,而原容与的父亲――原云智,更是e城无人不晓的人物。16岁被父亲送到美国念书,独自住在5000sq。ft的大宅里,生活起居由管家打理。原容与是永远走在时尚和八卦前沿的那一类人,有关他的绯闻每十天半月就能推陈出新,而所涉及的女主角囊括了五大洲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各色美女。
邵京自问和他没有共同语言,虽在校园里碰过几次面,但纯属点头之交。出乎意料的是,当邵京为租房的事焦头烂额之际,却是原容与主动伸出了援手。邵京几乎抱着诚惶诚恐的心态住进了那座游泳池网球场一应俱全的大房子,成了原容与唯一的房客。
开始他很担心原容与的生活方式会带来很多不便,没想到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尽管原容与时常同各色佳丽出双入对,言笑甚欢,但却从未有夜不归宿的记录,更没有在家里留女人过夜的尴尬事发生。
邵京始终没想明白原容与为何对自己这个“老乡”如此热络,三天两头拉着他“切磋”球艺,其实两人的网球水平都快烂到家了,原容与却乐在其中,笑言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和自己“棋逢对手”的人。偶尔邵京也会胡思乱猜――兴许原容与是为了发展人脉吧,毕竟自己的父亲是e城的财政局副局长。
叶倾澜右脚轻点,发动从李纳真那儿借来的银色suv,熟练地加速换挡,转了两个弯,便灵巧地加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之中。邵京坐在后座,和原容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目光却凝在女友的身上。
三年前两人一同考的驾照,因为没有买车,叶倾澜的驾驶经验其实有限,但此时她手握方向盘的从容镇定,倒像开车开了几十年的老司机。邵京想,或许这就是他放心让叶倾澜一个人呆在国内两年的原因。
叶倾澜不同于一般女孩,她聪明独立有主见,对自己要求很高,凡事认真专一,称得上是个完美主义者。周围爱慕她追求她的人固然很多,但她心中自有定见,从不东摇西摆。
能遇到她,真是幸运!
想到这儿,邵京不由露出笑容。他靠在椅背上,舒展一下因长途飞行而僵硬的脊背,把话题转到学业上:“倾澜,你上次说这学期要给导师当助教对吧?教什么课来着?”
“结构力学。”
“还有十天就开学了,准备得怎么样?”
叶倾澜调整一下观后镜的角度,“准备是准备了,不过我没做过助教,也不知道到时候行不行。”
上学期末,平日里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导师成东诃忽然召见她,开门见山地说:“小叶,我记得当初你的结构力学考满分是吧?正好,这学期的结构力学课你当助教吧。”
叶倾澜念到博士二年级头一回当助教,自然下足了功夫。李纳真取笑她,如果成东诃不来,你可以直接替他讲课了,没准儿比他讲得都好。叶倾澜也知道自己重视过头了,一个暑假把结构力学的教材看得快倒背如流,仍然担心有所疏漏。
原容与收回一直望着车窗外的视线,插嘴道:“老邵你就放心吧,叶倾澜是什么人你还不晓得么?想当年我们晚自习,她往讲台上一站,两大眼珠子冷冰冰那么一扫,我们在下头连大气儿都不敢出,比班主任还管用呢!”
“是嘛,真这么厉害?”邵京轻笑。
“我可一点没夸张,当年我还被班长大人罚过站呢,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原容与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心口。
叶倾澜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不是自称不记得中学的事了吗?这事儿倒记得牢。
邵京问:“哦,对了澜澜,你和容与是初中同学,还是高中同学?”
“嗯,算起来初中高中都是同学。我初二转学到了他们学校,跟原容与不同班。高中倒是一个班,不过,高二没念完他就去了美国。”
“以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邵京笑问,随即补充了一句,“其实我高中也念一中,只不过比你们高四届,你们入学我已经毕业了。”
“都说贵人多忘事嘛,叶大班长记不得我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稀奇?永远的年级第一和我这个倒数第一能有什么交情啊?”原容与瞅着叶倾澜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自嘲,“再说了,要不是我家老头子给学校捐了个语音室,我怎么可能混进一中?我和你们这些优等生可不能比。”
“哪儿的话呀,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考试分数能说明什么?”邵京有些尴尬地打哈哈,“何况,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后来居上的例子多得是,说不准我们哪天还要借你的光呢!”
叶倾澜再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位昔日同窗,她知道邵京说的并非全是客套话,如今的原容与早已今非昔比。耶鲁mba的金字招牌,只怕比他们这些e大的土博士值钱多了。不论原容与的人生路上他父亲投入了多少助力,都不得不承认,今日的他已非吴下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