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禁闭室的墙很干净

门在他身后关上,锁扣落下去,响了一声。

屋里三平米。

没有窗。

只有门底下一条缝,大概两指宽,从缝里能看见外面地上那一小片光。

陈九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

适应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摸墙。

从门口那面开始,右手贴着墙面往前走,一步一步地摸过去。

墙是水泥抹的,抹得不平,一块一块的坑洼。手摸上去有点扎。

他摸完第一面,转到第二面。

摸完第二面,第三面。

第四面就是门。

三面墙,他全摸了一遍。

墙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没有刻痕,没有指甲抠出来的道子,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屋子中间。

这间屋不是新的。铁门上的锁扣已经磨得发亮,门框底下的水泥缺了一块。

这里关过人。关过很多人。

关三天的、关一天的、关得更久的。

那些人在这三平米里待过。没有窗,没有钟,没有东西可做。

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待上三天,会干什么?

他会摸墙。

摸完他会想留下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道。

他会用指甲、用皮带扣、用鞋上的铁片,在墙上划一下。

不为了给谁看,就是为了证明这三天真的过去了。

可这三面墙上一个字都没有。

不是没人想留。

是没有一个人敢留。

陈九斤在黑暗里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后背贴着的那面墙忽然变得很凉。

他在墙角蹲了下来。

墙角是两面墙相交的地方,离门最远,从门缝那点光照不到。

他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离地面大概一尺高的地方,很轻地划了一下。

指甲划在水泥上,声音很轻,也很涩。

划完他用手指摸了摸。

有一道印,很浅,不用手摸看不出来。

他又划了两下,沿着同一道。

第三下划完,那道印能摸出来了。

一道竖的,一寸多长。

他把手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划这一下。

他不认识后面还会被关进来的人。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摸这个墙角。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三面墙上有一道印了。

在这之前是零道。

时间在这间屋里过得很奇怪。

他没有钟,也看不见天。

他试过数数,数到一千二百多就乱了。

他改了个办法。

他开始数门缝下经过的脚步。

外面那条道是从一号楼后门通到食堂的,一天到晚有人走。

一开始他分不清,后来分清了。

一种是拖着走的,鞋底不离地,那是干杂役的老人。

一种是两只脚落地不一样重的,右脚重左脚轻——他知道那是谁。

一种是很急的,一路小跑,跑过去以后过一会儿又跑回来,这种是跑腿的新人。

还有一种,是两个人并排走,脚步声一快一慢,快的那个总要停半步等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