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禁闭室的墙很干净

“有电吗?”

段虎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把手机拿起来,按了两下侧面那个键。

屏幕没有亮。

他又按了一次,按了很久。

还是没亮。

“没电。”他说。

“没电多久了?”

“我怎么知道。”

陈九斤看着那部手机。

屏幕上那道裂纹是旧的,边缘磨白了。背面的膜卷了边,卷起来的那一角发黄——那种黄是时间泡出来的,不是一天两天。

砖底下那个坑,是有人挖的。挖坑要工具,要时间,还要挑没人的时候。

一个人肯花这些工夫挖个坑,挖完把手机放进去,然后让它没电。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后来没能再回去拿。

三零七第八张床。

上一个睡那张床的人。

那个“上个礼拜自己走的”人。

陈九斤在那一秒里想清楚了全部。

也在同一秒里想清楚了另一件事: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他一开口,就等于告诉屋里这三个人——他知道第八张床上一个人是谁,他知道那个人走了,他还知道那个人走之前想干什么。

阮玉兰跟他说过两句话。

别问东西以前是谁的。

也别问人。

那两句不是提醒,是划线。线的这边能活,那边不能。

他在心里把两条路各走了一遍。

说出来:他能洗掉今天这件事。段虎会去查上一个住第八张床的人,查完发现手机确实是那个人的,他就没事了。

代价是——从明天起,全楼都知道三零七八打听过“走掉的人”。

这栋楼里,凡是打听过那种事的人,后来都不在了。垃圾场那个干了六年的说过:看过那边的,没有一个还在。

不说:他吃三天禁闭。

三天里名册停一停,本子在高凯手上,抄件已经进了话术本。三天以后他还能回三零七。

三天,换一句话不说。

他这三年在电话里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替人算这种账:这个月还三百,还是这个月不还、下个月还六百加滞纳金。

九成的人算不明白,他们只看眼前那三百。

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虎哥。”他说,“东西在我床底下。”

段虎抬起眼。

“你认?”

“不是我的。”陈九斤说,“但规矩上不看是谁的。”

他把手在裤缝上抹了一下。

“看在谁床底下。”

段虎看了他很久。

他大概等的是别的话——喊冤、求情、或者攀咬同屋另外七个人。这三样里随便哪一样,他今天都好办。

三样都没有。

“行。”段虎说,“三天。”

“三天禁闭。”他补了一句,“三哥定的。”

陈九斤点了点头。

出杂物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部手机。

它躺在长条凳上,屏幕朝上,那道裂纹在窗户的光里发白。

禁闭室在一号楼后面的一间小屋。

原来是个配电房,后来电改到别处去了,屋子空出来,装了一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