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棋盘那头

标准一抬,底子薄的考生全吃亏,林昭那五个学生混在里头,看起来就是正常淘汰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如果他们真的写得太好呢?”曹秋柏问。

魏宏道看了他一眼。

“方竹青用道家典故破题,格式上可以挑的毛病不下五处,只是陈渊那个蠢货当时被文采晃了眼,没去挑。周大有的反面立意更不用说,稍微卡一卡措辞激烈不合体例,直接打下去。”

他顿了顿。

“马平川和钱粟倒是扎实,但寒门学生练卷子的量不够,总有破绽。你是翰林出身,找破绽比他们写文章容易。”

曹秋柏把公文收进袖子里,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魏宏道叫住他,“沈鹤鸣的儿子。”

曹秋柏停住了。

“知府魏崇安判了他禁入考场百步,没有剥夺他的自由。但他跟林昭走得太近,殿下怀疑林昭手里掌握的情报有一部分是通过这个少年拿到的。”

“殿下要我动他?”

“不用你动。”魏宏道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封信,薄薄一张纸,上头只有两行字,“殿下已经安排人去查沈鹤鸣流放途中的卷宗了。当年判的是贪墨盐引、私通盐商,罪名是革职流放,没有株连家属。但如果卷宗里多出一条通敌外藩……”

曹秋柏愣了一下。

通敌外藩,大逆之罪,株连三族。

沈玉堂不仅考不了试,连命都保不住。

“殿下说了,这是最后的底牌,轻易不用。”魏宏道把那张纸也凑到烛火上烧了,“但如果六弟那边真的拿出盐引案的证据,殿下就得先下手。一个死人的案子,只要罪名够重,翻案的人反而会被扣上替叛臣翻供的帽子。”

灰烬落进铜盆,盆里的水泛了个小涟漪。

曹秋柏行了一礼。

“属下明白了。”

“去吧。”魏宏道往椅背上一靠,“院试还有不到两个月,你先去豫章熟悉贡院,跟魏崇安把面子上的关系处好。记住,你是南昌府学教授,跟曹家没有任何关系。”

曹秋柏退出花厅,穿过回廊,院子里的石榴树刚抽了新芽,风一过,叶子哗啦啦的响。

他走到垂花门外,一个穿灰袍的随从迎上来,弯着腰递了把伞。

“曹大人,外头起风了。”

曹秋柏没接伞,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好天,日头正亮。

但魏宏道说起风了的时候,从来不是在说天气。

曹秋柏把袖子里的公文又摸了一遍,转身往大门走。

身后花厅里,魏宏道独自坐着,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五下。

五下,五个学生,五颗钉子。

拔钉子的法子有很多,最笨的是拿锤子硬砸,聪明人会先把钉子周围的木头挖松,木头松了,钉子自己就掉了。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舌根发麻。

桌角那盏灯烧得很稳,铜盆里两封信的灰烬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封是三皇子的手令,哪封是沈鹤鸣的催命符。

远处的街巷里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往黑夜深处砸。

豫章府城天字号小院里,林昭正在灯下给方竹青批改第十七篇策论,红笔圈了三处格式硬伤,旁边写了一行批注:“壳子再硬一层,让考官想挑刺都找不到缝。”

他不知道两百里外的南昌府,一把专门对付他的刀,已经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