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之前回去看一眼。"
林越点了下头。
调往西北战区的日期定在五日后。临走前一天傍晚,林越骑马回了草浦村。阿史那·云跟在他后面,两匹马在驿道上并排走着,经过那道被移开了两棵树干的树障时,她勒马看了一眼那些被锯断的杨树桩,树根周围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新枝芽。
"你以后管五百人,还会回这个村吗?"
"有田三十亩在这里。麦子年年长,人总要回来收。"
她没再接话。两匹马沉默着进了草浦村地界,村口的杨树抽了新叶,绿得发亮。院门是开着的,陈卿云坐在门槛上剥豆荚,看见林越从马上下来就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笑着往灶房喊了一声"玉雪多添双筷子"。
晚饭的时候五个人挤在堂屋那张老榆木桌边,桌上摆了一大盘新麦面蒸的馒头、一碟腊肉炒青豆、一盆野参炖鸡。苏云往林越碗里夹了块鸡肉,秦玉雪把最大那个馒头掰开了塞进他手里,陈卿云添了四回汤。阿史那·云坐在桌角一侧,低头喝汤喝得很慢,碗沿遮着半张脸。
"西北战区远不远?"秦玉雪问。
"比青石岭往西再走七百里。"
"那多久能回来一趟?"
"粮食收成的时候能请半月假。"
秦玉雪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把自己掰的那块馒头又往林越手里塞了一截。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透了。林越站在院里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佩刀、银印、调令卷轴、几包干参片。陈卿云端了一壶热水过来放在廊板上面,靠在廊柱上看着他一样一样检查那些物件。
"你那个校尉的银印,带着会不会太重?"
"铜的。不重。"
她站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佩刀的挂绳重新理了理:"歪了。明天见了新兵,挂正了精神。"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理直的挂绳,刀鞘随着动作轻轻贴回了大腿侧面。
他收拾好物件站起来,廊板上的热水壶还冒着微弱的白汽。灶房方向传来碗碟碰撞的细响,秦玉雪和苏云在收拾洗碗的动静。偏房的窗缝里透出一线油灯光,正从合拢的窗板边缘漏出来,把窗台上那排干参片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细长的斜线。
林越在院里站了很久,直到廊板上的水壶彻底凉透了,才弯腰拎了壶回灶房。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朝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窗缝里的油灯还亮着,光线比之前略暗了一些,像是灯芯被调短了。
他转身进了灶房,把水壶搁在灶台上。屋檐外面的月光把院里的晾衣绳和柴垛的影子描成一道一道银灰色的细线,印在青砖地面上,随着风里轻摆的麦草在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