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穿过校场的时候,脚步在羁押帐外面慢了半拍。
帐帘垂着,外面两个持枪守卫站得笔直。他停了一下,然后掀帘进去了。帐内光线昏暗,骨勒坐在铺沿上,手腕上的绳索已经解了,换了一副铁镣铐锁在床柱上。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林越,瞳孔里那层冷铁似的光闪了一下。
"你来看俘虏?"骨勒开口说了一句突厥语。赵大锤没跟进来,帐里没有翻译。
林越站在帐中央和他对视了两息,然后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炭条和一片干透的树皮,蹲下来在树皮上画了两道横线一个圆圈——阿史那·云画过的那个军屯标记,三道横线叠圆圈。
骨勒的目光落在那个标记上,眉峰动了一下。
"你认这个。"林越用炭条在圆圈下面划了一道箭头指向青石岭方向,然后在箭头末端打了一个叉。他抬头看着骨勒。骨勒读懂了他画的全部意思——粮仓已毁,前路已断,你被俘了。
骨勒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目光从树皮上抬起来,看着林越的眼睛。他张嘴说了三个字,林越听懂了其中两个——"林越"和最后一个发音像是"记"或者"记住"的词。他用突厥语说完了整句话,然后用生硬的汉语重复了末尾几个字:"……记住你。"
林越把树皮和炭条收回来揣进怀里,站起来看着骨勒。然后他转身掀帘出去了。帐帘落下来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骨勒靠在铺沿上没有动,铁镣铐的链条从床柱垂到铺面上,光线从帐顶缝隙漏进来打在那张年轻的脸上,他把眼睛闭上了。
战报递上去的第四天,朝廷的使臣骑了一匹枣红马进了前营。
这一回使臣是半道折来的,没来得及换礼服,靴帮上全是黄泥。他在校场红毡前宣了加急批回的封赏——林越升都尉,调西北战区,统五百人,赐银印一枚,军田三十亩落草浦村原籍。战报末尾添的那行名字被批了个"叙功"字样,阿史那·云被特批入镇北军斥候编制,挂校尉衔,随林越调西北。
使臣宣完封赏把明黄卷轴递给林越,额外多说了几句:"都尉,朝廷近日对西北战区的增兵令也在路上了,您到任之后将接手一批新募的兵源。这批人半数是从各州县征来的农丁,没上过战场。"
林越接了卷轴,点了点头。使臣翻身上马走了。
校场上的人散得比上次接旨更快。阿史那·云从偏房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磨刀的油石,走到林越面前站定。
"听说我也升了。"
"嗯。校尉衔。随我调西北。"
她把油石收进袖口里,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儿。日光从侧面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草浦村的麦子收完了吧?"
"收完了。六百斤粮,晒干入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