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勒被缚的时候,没有挣扎。
四排横倒的杨树干被移开了两根,赵大锤带人从窄口穿过去,在护卫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把骨勒从人群里拎了出来。护卫要动手,袁成钢的铁弩顶在最前面那个的喉结上,整排人后退了半步。骨勒偏头对护卫说了句突厥语,所有人放下了刀。
林越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隔着被移开的树障缺口,他看着赵大锤把骨勒的手腕绑了,然后押着人从缺口穿过来了。骨勒走近的几步之间,他注意到这人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卸了头盔之后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下颌线条紧绷着,眼眶下一层薄薄的青色。
"带去前营。公孙统领在岭上等着。"林越朝赵大锤抬了抬下巴,然后转向骨勒说了一句话,"你的兵,放回去。他们回北面报信说主帅被俘了,剩下的人不会再来送死。"
赵大锤翻译过去,骨勒沉默了几息,然后回头朝雾里那些犹豫不决的百骑说了一句话。雾里的马队开始慢慢后退,马蹄声从密变疏,最终消失在驿道北端的晨雾里。
"他让那些人回去告诉王庭,他的人还在镇北军手里,别轻举妄动。"赵大锤补了一句翻译。
林越点了下头,转身走在前面。骨勒被押在队伍中间,脚步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驿道碎土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阿史那·云从坡面上滑下来跟到林越旁边,和他并肩走在队首。她回头看了一眼骨勒,又收回目光。
"他比你矮。"
"嗯。"
"年纪也比你小。"
"看着像二十出头。"
她沉默着走了几步,然后说:"你二十出头的时候在草浦村被逼着换田契。"
林越没有接话。脚步声和晨风混在一起,前方的驿道尽头开始出现前营木栅栏的轮廓。
公孙燕站在营门口。青石岭的正面战斗已经收了,营地里的弩手正在清点剩余的箭矢数量,有人蹲在校场上擦弩弦上的血渍。她看见队伍从驿道上回来,目光越过队首的林越落在队中那个被绑了手腕的年轻突厥将领身上,然后移回林越脸上。
"就是他?"
"阿史那·骨勒。可汗幼弟。正面和侧翼都打过了,他在树障前面被截住的。"
公孙燕往前走了一步,在骨勒面前站定。骨勒抬眼看着她的银鹰肩甲,又看了一眼她腰间那把刀,然后偏头朝校场方向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回到了林越身上。
"他刚才看你。"公孙燕说。
"看了。"
"他认得你。"
林越偏头看了一眼骨勒。那人正垂下目光看着自己靴尖,嘴唇紧抿着,不再抬头了。赵大锤在旁边补了一句:"刚才在驿道上他问了两次你的名字。第二次是''林越,哪个越'',我告诉他了。"
公孙燕又看了骨勒一眼,然后朝押送的人挥了一下手:"带去羁押帐,铁勒对面。别让他俩说话。"
骨勒被带走了。公孙燕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区深处,才转头对林越说:"王庭那边如果知道骨勒被俘,最大的可能是拿钱粮赎人。但也有可能派新将领接替进攻。你在树障那边看的那些百骑回去报信了,接下来三五天不会有动静,等他们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