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青石岭北面灌下来,把营区的炊烟压成了贴着地皮的一层薄雾。林越蹲在校场边的石槽沿上啃干饼,旁边蹲了赵大锤和袁成钢,三人排成一排,肩并肩挤着取暖。
"明天我走草浦村树障那边。"林越把干饼掰了一半递给袁成钢,"岭上留两百人,公孙统领指挥。我带十个人去树障后面蹲着。"
袁成钢接了干饼没立刻吃,先问了句:"蹲树障后面,等他们来了怎么办?"
"树障堆了四层,他们第一波肯定要派人清障。清障的人挤到树堆前面的时候,我们从树障后面用弩打。他们穿的是轻甲,透得了。"
赵大锤啃完饼拍掉手上的碎屑:"清障的人倒了之后呢?"
"倒了之后他们会换办法。要么从正面堆人硬清,要么绕路。绕路最近要走小半个时辰,够我们从树障撤到北面第二道防线。"林越把最后一口饼咽了,喝了口水,"公孙统领在岭上守正面,我和树障这十个人负责拖他们的侧翼,不让他们绕过岭后。"
袁成钢把掰来的半块饼塞嘴里嚼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赵大锤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走了,走之前撂了一句:"明早我带弩机去树障后面埋点。"
林越点了点头,赵大锤走了。石槽边剩下他和袁成钢并排蹲着,夜风把灶膛里的余火吹得明灭了一瞬。
袁成钢嚼完饼擦了下嘴:"那个云副职呢?明天跟你去树障不?"
"去。"
"她那个位置,今晚就摸过去蹲着?"
"明早出发前找她。她应该还在偏房没睡。"
袁成钢"嗯"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朝营房方向走了。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句:"明天打仗,你今晚别熬太晚。你那干饼和凉水不如去灶房叫碗热汤。"
"汤留着明早喝。"
袁成钢没再劝,钻进营房帘子后面去了。
林越蹲在石槽沿上又坐了一会儿,把水囊的口子拧紧挂回腰侧,然后起身朝偏房方向走。偏房窗缝里还透着一线油灯光,隔着窗纸泛出昏黄的暖色。他在窗外站住了,没有敲门,只在窗棱上轻轻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窗板被推开一缝。阿史那·云的脸从缝里露了半边,凤眸里映着油灯的一小簇火光。
"明早出发。丑时三刻校场集合,带弩机。"
她听了点了下头,没问别的。窗板合拢之前她往窗外递了一只粗瓷碗出来,碗里盛了热腾腾的参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
"趁热喝。喝完回去睡。"
林越接碗的时候碰到她指节,热的。她缩回手把窗板合上了,油灯光从缝里漏了一线又灭了。他端着碗站在窗外把汤喝完了,汤的暖意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胃里,参片的苦味很淡,枸杞的甜在舌根上留了一小会儿。他把空碗搁在窗台上,转身回了自己营帐。
丑时三刻,校场上起了薄雾。
林越走到集合点的时候赵大锤已经到了,旁边蹲着七个弩手,加上袁成钢和阿史那·云正好十个人。她把弩机挎在肩上,短刃别在腰后,晨雾里凤眸的目光比往常更沉静,像是已经醒了一个时辰了。
"出发。"
十人步行出营,走驿道南段绕向草浦村方向。晨雾在驿道上弥漫不散,露水把靴面打湿了一层。走了大半个时辰,草浦村外围山脚驿道上的树障出现在雾中,四排横倒的杨树干交错堆叠成一道半人高的木墙,上面覆盖的树冠枝桠被夜露打湿了,锯口潮润发暗。
林越带十人从树障北侧绕到南面,在驿道两侧的矮坡上各伏了五个人,弩机架在坡面草丛里,箭尖朝向树障的方向。
"等。他们不走官道就不会来。来了再动。"
雾里安静了很久。天色从灰白渐亮,雾却没有散尽,贴着地面低低压着,把驿道两侧的杨树桩映成半截半截的灰色剪影。
然后北面响起了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