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刚向前一步,俯下身。
他的影子投在孙煜身上,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不再平稳,而是带着一种锋利的、不容回避的质询意味,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在孙煜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现在没有外人。”段崇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问你,你老实回答——”
他停顿了一下,病房里的“滴滴”声似乎也跟着停滞了一拍。
“你真的是‘学士’职业吗?”
孙煜的瞳孔骤然收缩。
质疑?在这个节骨眼上,段崇刚竟然质疑他的职业?为什么?
段崇刚似乎并不期待他立刻回答,或者说,孙煜此刻虚弱的状态也根本无法立刻给出清晰的回应。
他自顾自地开始解释,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陈述一个隐秘的、不容于世的真相。
“本来,我以为你进入副本超过两天,就已经死了。”段崇刚的语气里听不出歉意,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事实的意味,“超凡境的每个副本,理论上最多持续两天就会强制结束或判定结果。超过这个时限,生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所以,五天前,我打算……抹掉你所有存在的痕迹。”
抹掉……存在的痕迹。
孙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比灵境中的冰冷火焰更刺骨。
他知道段崇刚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一个无法控制、可能带来巨大风险的“不稳定因素”,悄无声息地消失,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
“于是,我又偷偷回到了你最后消失的地方。”段崇刚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在回忆当时看到的景象,“结果没想到,再回去的时候,发现你居然躺在地上。”
他的描述简洁,但孙煜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荒僻的、可能残留着灵境波动的地点,一具气息全无、伤痕累累的躯体突兀出现。
“当时的你,”段崇刚的目光扫过孙煜现在依旧苍白虚弱的脸,仿佛在对比,“灵性彻底枯竭,像被抽干的水井,一丝波纹都没有。躯体多处撕裂伤,尤其是胸口……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探测不到。那种状态,别说‘学士’,就算是侧重肉体强化的‘武夫’或‘兵主’,也早就该咽气了。”
段崇刚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已经空了的、食指粗细的金属注射管,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管子内壁残留着几滴晶莹的、泛着淡绿色荧光的液体痕迹。
“我手头,仅剩最后一支稀释版的‘生命源液’。”他的手指点了点那空管,“给你注射了。你的生命体征……稳住了,甚至开始缓慢回升。但你的意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却陷入了长达三周的沉睡。对外界的一切治疗和刺激,反应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总是显得过于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可辨的、混合着疑惑、审视和更深层警惕的复杂神色。
“这种异常,”段崇刚一字一顿,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孙煜的眼睛,“远超‘学士’职业重伤后的常规恢复模式。甚至,超出了我已知的大部分职业序列重伤后的表现范畴。所以——”
他的声音降到近乎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
“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告诉我,孙煜,你进入的那个‘副本’,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我应该换一个问法——”
段崇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床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你究竟,是什么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