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苏醒与疑云

然后,有一种气味率先刺破黑暗,强行钻入他的鼻腔。

是消毒水,浓烈、刺鼻,带着不容置疑的洁净与冰冷。

紧接着,规律的“滴滴”声,稳定而单调,敲打着他迟钝的听觉神经,如同某种生命倒计时的节拍器。

眼皮沉重得像被焊死,他用尽了残余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光,并不刺眼。

是惨白的、缺乏温度的天花板光源。

视线模糊,重影晃动,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他看见了白色的墙壁,但并非医院常见的纯白,而是涂抹着一种黯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特殊涂层,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网状纹路——防灵性涂层。

这是749局处理特殊病例时才会启用的隔离病房标准配置。

他躺在一张狭窄的简易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无菌被。

左手手腕上连着几根导线,连接着旁边一台发出稳定“滴滴”声的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代表心率、血压的冰冷数字和波形。

这里是……现实?还是另一个层次的灵境?

意识如同浸泡在粘稠的胶水中,思考变得极其缓慢。

他试图转动眼珠,观察更多。

然后,他看见了床边站着的人。

左边,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简朴外套的中年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眼神却像两把经过精细打磨的手术刀,正精准地解剖着他此刻的每一丝状态。

段崇刚。

右边,是一个穿着干练战术夹克、扎着马尾的年轻女性,关彤。

她的表情比段崇刚要复杂得多,审视中混杂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担忧,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强压着某种情绪。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那种混合了异样审视与压抑担忧的注视,让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立刻绷紧。

“你终于醒了。”

段崇刚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落地。

“你知道你整整昏迷了三周吗?”

三周?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孙煜混沌的脑海,激起一片茫然和寒意。

他只记得最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系统的强制传送……三周?

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天?

关彤向前微微倾身,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比段崇刚要急促一些,带着解释的意味,目光却紧紧锁着孙煜的眼睛,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听懂了每一个字。

“这三周里,杉若艳几乎天天来。”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描述,“用她的治疗能力稳定你的生命体征。每次治疗后她都极度疲惫,基本无法处理其他事务。”

杉若艳……那个笑起来有些“腼腆”,治疗能力却相当扎实的女孩。

天天来?

极度疲惫?

孙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不安——他的伤势,竟然严重到需要一位治疗系行者连续三周高强度介入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段崇刚忽然抬起一只手,对着关彤做了个简洁的手势——出去,把门带上。

关彤看了段崇刚一眼,又快速瞥了孙煜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她的步伐很稳,但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拢,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病房里只剩下段崇刚和躺在床上、连转动脖颈都感到费力的孙煜。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监测仪单调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