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剑修

浮世鹰绘 安阳易暖

身旁韩姓家丁连忙附和:“狗哥说得没错!昨日若不是王三那厮故意放箭惊犬、搅乱擒人时机,孩童早已落网!他就是见不得咱们立功,存心断咱们活路!”

“那厮心胸最是狭隘,向来嫉妒郎君偏爱咱们驯养猎犬、近身随侍。”另一名袁姓家丁狠声道,“昨日溪涧之争,不过口角,他便怀恨在心,处处作对,如今重赏在前,他定然会不择手段抢功,甚至暗中偷袭咱们!”

欢狗儿眼底杀机暴涨,狠狠一拳砸在树根:“他想抢功?做梦!昨日我只是略施小惩,惊翻他的马匹,算是小打小闹。今日功名利禄摆在眼前,挡我前程者,必死无疑!待会儿撞见王三,咱们四人直接合围,废他手脚,丢进深谷,让他永远困死山中,再无人与我们争赏!”

四人低声密谋,杀意凛然,悄然在山道布下兽夹陷阱,专等王三踏入死局。

而东侧石洞之内,王三早已换上一身厚重贴身皮甲,护住胸腹要害,身侧立着一名劲装肃杀、气息阴寒的陌生汉子。此人是他窝藏的山野盗匪,擅使八柄寒铁飞刀,出手狠辣刁钻,亡命成性,对外被王三伪装成远房族兄,随他进山助捕。

石洞之内,二人低声对谈,字字皆是怨毒算计。

王三指尖摩挲长弓,眼底恨意翻涌不止,冷笑道:“欢狗儿这条恶狗,昨日故意狭道纵犬惊马,生生摔断我百里良驹!那匹马价值百贯,是我攒三年月例才求得的好物!此仇我原本只想小报,如今重赏一出,他更是我最大死敌!”

盗氏飞刀客指尖转着雪亮飞刀,寒芒闪烁,淡淡开口:“奴籍脱籍、良田立户,这般赏赐,足以让人杀亲夺功。那犬奴得了功劳,日后便是良民地主,你我永世低他一头,岂能活命?此獠绝不能留。”

“我岂能容他!”王三咬牙低吼,“昨日我念同仆一场,留他性命,他却阴毒报复,毁我坐骑、辱我颜面!今日他必然设伏害我,想除我夺功!兄台待会儿藏于暗处,一旦撞见他们四人,先飞刀断其腿脚,废他驱使猎犬的本事!”

飞刀客冷笑:“简单。我飞刀精准,不伤性命,只废四肢,留他半死不活,困死深山。功劳归你,麻烦归他,两全其美。”

王三眼中闪过阴鸷凶光,继续算计:“不止如此。我早已摸清他们必经山道,沿途松萝绊绳、悬石陷阱尽数布好,只要他们踏入,乱石滚落、绳索锁足,再加上兄台飞刀突袭,欢狗儿插翅难逃!”

“只是……”王三忽而皱眉,略有忌惮,“欢狗儿手下三名家丁也都是常年巡山的老手,力气凶悍,擅长围堵,不可小觑。”

飞刀客满脸不屑,嗤笑一声:“不过几个看家护院的卑贱仆从罢了,只会仗犬欺人,无半分真本事。真刀真枪,十个也不够我杀。你只管放心抢功,杂事,我替你料理干净。”

王三闻言心中大定,却依旧恶狠狠补了一句:“此番无论如何,必须除掉欢狗!昨日他毁我差事、今日他阻我前程,新旧仇怨叠加,今日定要他血债血偿!我脱籍立户之日,便是他葬身荒山之时。”

“族兄,今天功成之后,你就是我家的护院教头。”王三亢奋地说。

两股势力,一东一西,各自暗藏杀心、布设死局。

欢狗儿四人欲围杀王三、废敌夺功;王三携飞刀亡命客欲暗算犬奴、报仇抢赏。昔日口角私怨,叠加滔天富贵诱惑,彻底撕破最后一层脸面,彼此水火不容、不死不休。

山林之内,草木萧萧,杀机四伏。

两方人马循着孩童踪迹不断靠拢,山道交错之间,已然隐隐望见彼此身影,剑拔弩张,戾气冲天,只需一步逼近,便是彻底厮杀、血染山林。

就在双方同时攥紧兵器、蓄势出手,生死搏杀一触即发之际!

一道清冷凛冽、裹挟如山剑意的冷喝自山巅垂落,响彻整片深林:

“全都住手!”

声浪不高,却字字沉凝、震得林间枝叶簌簌落雪般震颤,两股蓄势待发的杀意,瞬间被强行镇压冻结。

众人猛然抬头,循声望去。

山道高坡之上,气场孤冷、身姿挺拔的青衫剑客缓步现身。此人的架子极大,傲气凛然,全然不将底下一众奴仆放在眼中。

他从不亲自背负佩剑,那柄古朴厚重、寒纹流转的本命长剑,由两名仆从驮于马背之上;而他自身,竟让四名健壮仆役躬身抬着藤编软轿,悠悠晃晃登山而行。他人徒步搜山、汗流浃背,他却稳坐轿中,眉眼淡漠、俯瞰众生,倨傲至极。

轿身落定林间,驺原垂眸俯视下方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神色冰冷疏离,像是在看一群土鸡瓦犬。

王三心中骤然一紧,连忙收敛杀意,压住慌乱,低声身侧飞刀客解释:“这是我家郎君旁支兄长驺原,观云门正宗弟子,听说修为极高,是家族养的死士,专门下山镇杀奴仆、处置私乱,我也就见过两次,怎么连他也来搜山?”

飞刀客眼底瞬间收敛狂傲,指尖飞刀悄然隐回腰间,沉声低语:“原来竟是道门修士,难怪气场如此凛冽。江湖剑客,最忌奴仆私斗乱了规矩,今日不可硬拼,暂且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