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剑修

浮世鹰绘 安阳易暖

另一侧,欢狗儿四人见来人不过是家族旁支弃子、寄人篱下的剑客死士,心底顿时生出万般不服,私语嘲讽不断。

“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没家业、没名分的旁支弃子!”

“自幼被扔去山里修道,不过是家族养的一条会舞剑的狗罢了!”袁姓家丁也笑道。

“仗着会点剑术便摆尽架子,上山还要人抬轿、宝剑还要马驮,装模作样,实则无根无凭,比咱们这些家奴好不到哪里去!”

“真论近身差事、郎君信任,他远远不如咱们!今日他若敢管我闲事,待我立功脱籍,日后定要给他难堪!”韩姓家丁发觉了什么不对,一边说一边把大伙拉走。

几人低声嗤笑、满脸轻蔑,满心不服管束,只待剑客转身,便要继续私斗夺功。他们的私语细碎,自以为隐秘,却不知驺原修行多年,内功深厚、耳力通神,林间虫鸣草动皆入耳际,几人的嘲讽讥笑,一字不落,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驺原面无表情,眼底寒意无声加深,放下轿帘,杀意悄然蛰伏。

他懒得多言训斥,只淡漠冷喝一声:“主君令我督办搜捕,三日擒人。尔等再敢私斗内耗、耽误差事,尽数贬入矿场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冰冷威压落下,王三、飞刀客连忙垂首俯首,假意收敛锋芒,安分站队;欢狗儿四人虽心中怨怼不服,却不敢公然违逆,只能暂且压下杀心,佯装听命,继续沿峭壁攀登搜山。

队伍顺势往陡峭崖壁上行,欢狗儿牵着三头凶悍猎犬走在最前。他一心惦记良田脱籍的天大赏赐,满心都是抢功念头,全然没有察觉,身后轿中剑客的目光,已然死死锁定了他。

驺原端坐软轿,眸光冷淡如霜,指尖悄然凝起一缕精纯内劲,随手拾取脚边一枚碎石。无人看清他抬手、发力的动作,只听一丝微不可察的气劲破空。

那枚碎石无声无息、速度绝伦,精准无比地砸在领头大黑猎犬后腰要害!猛犬骤然遭受内劲重创,剧痛钻心,瞬间彻底疯魔!

原本温顺循迹的猎犬双目赤红,疯狂嘶吼,四肢乱蹬,拼命挣脱绳索束缚。欢狗儿猝不及防,双手死死攥紧皮绳,却根本压制不住发狂凶兽的巨力。

“拉住!快给我拉住!”欢狗儿惊声狂吼。

身旁三名家丁慌忙扑上来拉扯,可崖壁湿滑青苔遍布,立足不稳,疯犬蛮力惊人,拖拽着众人步步往崖边滑去!

下一秒,崖边土石崩落!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山林,发狂恶犬拖拽着猝不及防的欢狗儿,直直冲出崖边,坠入下方云雾翻涌的万丈深渊!转瞬之间,人影犬影双双坠落,无声湮灭于深谷浓雾之中,只余几声短促哀嚎,随风消散。

三名家丁浑身僵在崖边,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彻底吓破了胆。后方山道,王三与飞刀客将这惊悚一幕尽收眼底。

王三瞳孔骤缩,先是心头狂喜,暗自庆幸死对头自取灭亡,再无人与自己争夺脱籍重赏,嘴角抑制不住勾起幸灾乐祸的冷笑。

可身侧见惯江湖高手的飞刀客,此刻面色惨白,浑身紧绷,心底寒意彻骨,连忙死死按住王三手臂,压低声音极致警示:“别笑!半点喜色都不许露!此人恐怖至极!”

王三一愣,低声反问:“不过是疯了条猎犬、摔死个家奴,有何可怖?”

飞刀客背脊发凉,字字凝重低语:“兄弟,你不懂武道高人手段!方才那人用枚飞石,无声无息、无势无风,纯凭深厚内劲投射,精准透体伤腑,绝非普通投掷!”

“他坐轿不动、目光不转,弹指之间便控石杀人,内敛到极致、狠厉到极致,这是顶尖飞剑修士的根基修为!”

“此人方才听见犬奴几人的嘲讽,不动声色、不怒不骂,转头便无声灭口,心性阴冷酷戾、城府深不可测!”

“今日他能随手灭欢狗儿,下一刻便能随手杀你我!重赏再厚,也不及性命要紧!从今往后,万万不可争功、不可张扬、不可有半分不敬!老老实实听话,保命第一,贪功必死!”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瞬间浇灭王三所有的贪婪狂喜。他怔怔望着那稳坐轿中、云淡风轻的青衫剑客,方才心底所有争功夺利的野心,瞬间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恐惧。

山林风萧,崖谷寂然。

一场由良田脱籍引发的奴仆大乱斗,尚未真正开启,便被道门剑客弹指镇杀、血腥终结。

搜山的天罗地网,因重赏而愈发疯狂,亦因绝顶高手入局,变得愈发冰冷致命。

大堑深山之中,无人知晓,那个藏身暗处、满身伤痕、只求读书束修的寒门稚童沈念安,即将面对的,早已不止一群勾心斗角的贪利奴仆,而是一位喜怒无常、弹指杀人的武道死士。

前路层层绝境,步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