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古林妖雾滔天,漆黑煞气翻涌如墨,死死封住了南下的去路。
那股盘踞许久的凶戾妖气扑面而来,一种血腥暴虐的戾气,像无数怨魂枯骨积压在地底,熬成了吃人的煞。
苏清南立在林前,白衣不染尘,半步问道的道韵内敛沉寂,不曾张扬半分杀伐。
天关逆仙之后,他见惯了天道冷酷与仙者无情,如今再遇乱世妖邪,心底只剩沉静。
白璃悄然移步,稳稳站在他身侧。
这是无数次并肩生死养成的默契。
不争前后,不分主次,她永远守在他侧旁,霜力暗蓄,替他挡尽八方猝不及防的凶险。
无量巅峰的寒韵无声铺开,柔和护住身侧的唐呆呆,清冷眸光穿透厚重黑雾,望向古林深处。
“妖气不散,却无主动攻伐之意……”
白璃声线轻浅,带着几分异样的凝重,“不是原生山林大妖守山护域,更像是人为拘禁,强行催生的畸变妖力!”
原生妖兽的妖气,或凶或驯皆有章法,循天地而生,顺自然而存。
眼前这妖雾混乱扭曲,戾气驳杂,带着人为炮制的生硬痕迹,是硬生生逆炼出来的邪祟气机。
苏清南眸色微沉,微微颔首:“不是天然妖患,是人为祸端。”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北境地底大阵暗流未平,影月神宫余孽潜伏暗处,嬴异遁逃之后踪迹不明,层层诡异叠加,绝不可能是偶然。
“入林。”
苏清南轻声一语,率先抬步踏入黑雾之中。
漫天妖雾触碰到他周身萦绕的人道气韵,顺时间自动向两侧退避开来,硬生生破开一条干净的通路。
滚烫厚重的凡世道韵,本就是一切阴邪诡祟的天生克星。
白璃紧随其后,霜华敛于身,不张扬不外露,只将所有潜藏杀机与隐匿陷阱一一勘破,默默替他扫清前路隐患。
唐呆呆攥紧衣角,小心翼翼跟在二人身后,各种毒针悄然运转。
古林幽深,黑雾遮天,古木枝干狰狞扭曲如鬼爪抓空。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便愈发浓重。
不是战场金戈铁马的惨烈血腥,而是一种阴湿腐朽与吸干生机的死寂腥气,钻入口鼻,令人心底发寒。
行出数里,古林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残破的边陲小城废墟静静卧在山林腹地之间。
此地本是大乾北境最边缘的一座补给小城,昔日也曾有烟火人家与市井喧嚣,驻守少量军民,往来商旅不绝。
此刻入目只剩满目疮痍,遍地荒芜。
整座城池被大火焚烧殆尽,断壁残垣林立,焦黑的梁柱歪斜倾倒,青砖墙体布满炸裂裂痕,街巷破碎,屋舍坍塌,曾经的市井阡陌被乱石荒草掩埋。
满城烟火尽数断绝,家家户户门户残破,庭院死寂无声,没有活人气息,没有牲畜啼鸣,连飞鸟虫豸都绝迹无踪。
整座空城,死一般寂静。
战火焚尽了此地的繁华,而后又被暗处邪祟盘踞,沦为无人敢踏足的凶地。
“百姓都逃光了。”
苏清南目光扫过整片废城,声音微沉。
能迁徙的老弱妇孺早已在连年北境战乱中尽数南迁,留下来的要么埋骨战火,要么沦为暗处禁忌实验的牺牲品。
白璃眸光细细扫过四方废墟,神魂一寸寸碾压整座城域,锁定最浓郁的妖气源头:“煞气核心在城中心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