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这漫漫凡尘守世道,从来步步荆棘,步步争锋!

北境荒原的北风终究缓缓弱了下去。

烽燧关隘屹立在冻土之上,残破的军旗在风里轻轻翻卷,再无方才战前的肃杀紧绷。

一场险些燎原的边境战火,被一人一道虚影硬生生按住。

三万北蛮先锋退守三十里,不敢寸进,大乾北境残兵得以喘息,岌岌可危的防线暂时稳固。

营前冻土上,陆岑躬身伫立,目送三道身影渐行渐远。

身前是千里边关,身后是万里中原。

他手中攥着苏清南临行前留下的一道道戍守军令,将零散薄弱的北境残兵重新拧成了一根死守河山的绳。

“传令各隘口,昼夜轮值,加固壁垒,不许贪战,不许冒进!密探尽数撒出,紧盯金帐王庭主力动向,但凡有修士踪迹和大军调动,即刻传讯,千里加急不得延误。严查边境流民,甄别奸细,绝不能让影月神宫暗子混入关内腹地。”

陆岑高声传令,声音穿透残余北风,落遍整座前沿军营。

北境残兵皆是血战余生的老兵,见过尸山血海,懂这份安稳来之不易。

众人齐齐抱拳应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错落,在空旷荒原上久久回荡。

经此一役,军心再振,原本疲敝涣散的边关守军因帝王亲至,让他们重拾起死守国门的血性底气。

他们守得住一寸土,中原便能安一分民。

而苏清南三人已然踏上去往中原的南归长路。

一路向南,地貌缓缓更迭。

不再是极北荒原的枯槁萧瑟,冻土渐退,黄土绵延,零星的荒田与废弃村落,还有倒伏的枯木,一点点铺展在视野之中。

眼底所见依旧满目疮痍。

北蛮连年烽火,部落冲突不断,最苦的从来不是朝堂权贵,不是戍边将士,而是世代扎根这片土地的寻常百姓。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正如是!

道旁随处可见破败屋舍,土墙倾颓,柴门腐朽,院落里荒草齐膝,早已无人栖居。

偶有流离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破旧行囊,牵着瘦弱孩童,步履蹒跚走在南迁路上。

他们一个个衣衫打满补丁,面色蜡黄枯槁,眼底藏着对战火的惶恐,也藏着一丝求生的执拗。

他们不求富贵荣华,更不懂大道长生,只求远离兵戈,寻一处安稳乡土,三餐温饱,四季安宁。

白璃走在身侧,眸光淡淡扫过沿途流离的人影,轻声开口:“人间疾苦,岁岁不绝。天上仙者高居云海,见惯兴衰轮转,只当是天道寻常。”

一句话道尽仙凡殊途的根本。

云端仙真,以超脱为道,以无情为正,视苍生流离为定数!

看人间战火为轮回,冷眼俯瞰,无悲无喜,无怜无悯!

苏清南步履平稳,目光落于道旁流民身上,心底沉沉。

他历经天关问道,亲耳听过诸天仙者的大道说辞,亲身对抗过无情天道的冰冷规则。

仙说众生为刍狗,兴衰皆天定!

可他生于凡尘,长于乱世,亲眼见过骨肉分离,亲见过饿殍遍野,亲见过万家灯火被战火焚尽。

故而他不认这天道规矩,不随这仙途冷漠!

“仙者顺天,所以无情。”

苏清南声音轻缓,却字字坚定,落于风中千钧重量,“我顺民心,所以有心。”

这便是他弃仙途、归凡尘、立守世大道的根由。

大道从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是俯身人间的守护。

天道从不缺顺天证道的仙神,世间唯独缺不肯认命、愿替苍生扛劫的凡人。

一路前行,风声簌簌,无人多言。

唐呆呆走在最后,小脸依旧苍白,灵力尚未完全复原,却始终不曾停歇。

白璃时不时驻足路旁,抬手结起溟妖秘印。

一缕缕细碎轻灵的青灵力随风飘散,化作无形传讯蝶影,奔赴大乾境内各处重镇与军营,还有官府。

北境蛮帐异动,影月神宫勾结外敌,边关布防指令,潜在战火危机。

所有讯息分门别类,隐秘传递,无一处遗漏,无一丝外泄。

嬴月本应在北秦养伤,可考虑到天下安定,还是带着伤痛赶回了大乾,坐镇乾京。

有她在便能提前筹备,调度粮草,整肃城防,震慑天下,从容应对即将到来的天下风波。

行至半途,怀中九天玉芽忽然轻轻震颤。

一缕极温润、极纯粹的勃勃生机自玉芽深处悠悠散开,穿透衣襟,萦绕周身。

原本沿途荒芜枯寂的土路,竟以三人行径轨迹为中心,悄然生出细微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