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一线生机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大头,你这小子总算是来了。快,快过来搭把手。”医怪看到这几个壮汉后,眼睛一亮,朝为首的那个方头大脑的壮汉招了招手,语气轻松地喊了一声。

“太老爷,您怎么上山来了?咦——这头野猪!”被称作大头的壮汉快步跑了上来,他的脑袋确实又大又方,憨厚敦实,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他跑到近前才看清地上那头庞然大物的模样,一双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失声惊呼道,“这不是山里那头野猪王吗?太老爷,你们……你们把这头野猪给猎杀了?”

“见过太老爷。”其余的壮汉也纷纷快步走上前来,全都对医怪毕恭毕敬。从他们对医怪的称呼中便能感受到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尊重——“太老爷”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叫的,在东灵镇,辈分比医怪低好几辈的年轻人都这么尊称他。

“太老爷我特意赶这么早上山,当然是来猎杀这头野猪的。你们一个个愣头小子,呆头呆脑、笨手笨脚,天天上山围剿也奈何不了这头畜生。这不,太老爷我一上山,手到擒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医怪顿时来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一手捋着山羊胡,一手叉着腰,指着地上那头野猪得意洋洋地说道,那神采飞扬的模样活像一个在炫耀战绩的老将。他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横飞,仿佛这头野猪真的是他老人家一枪崩掉的一般。

站在一旁的凌烽听在耳中,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流得更快了——这次不是累的,是尴尬的。明明是自己赤手空拳、骑在野猪背上一拳一拳地把它打死的,怎么从医怪老人家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他老人家“手到擒来”了?不过凌烽也知道分寸,这种时候他要是站出来拆穿老前辈的牛皮,以医怪那古怪脾气,怕是立马翻脸,给父亲治病的事也别想了。所以他只是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

大头啧啧称奇,围着这头死去的野猪转了好几圈,蹲下身来仔细查看。看着看着,他忽然“咦”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满脸困惑地说道:“太老爷,好像这头野猪的头部没有发现弹孔啊?您看,它这两只眼睛都爆了,脑门上也都是拳印——这看着像是被人用拳头硬生生打死的啊?太老爷您老人家虽然枪法如神,但这打死野猪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医怪眼看着真相就要被这愣头青当场戳穿,老脸微微有些挂不住了。他干咳了一声,板起面孔冷冷地喝了一声,说道:“你这愣小子懂什么!野猪死都死了,你还在这里研究它的死法?你们几个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头野猪给我抬下山去!给我记住了,这头野猪宰了之后,最好部位的肉块给我送过来,要是少了一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几个。”

“是是是,太老爷,我们这就扛下去!”大头被医怪这一喝,哪还敢再多问半句,连忙招呼其余几个壮汉一起动手。几个壮汉手脚麻利地用麻绳将这头野猪的前足后腿全都牢牢捆上,然后其中一名壮汉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粗大如成人小腿般的木柱从野猪被捆住的四条腿中间穿了过去。大头跟另一名壮汉在前面扛起这根木柱的两端,另外三名壮汉在后面分担重量,五个人一起使力,喊着号子将这头大野猪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

“呼——”凌烽终于得以卸下肩头的麻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活动了一下被麻绳勒得酸痛不堪的肩膀,又扭了扭僵硬的腰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截。他娘的,总算是摆脱这个又苦又累的活儿了。虽说他体力超群,但拖着三百多公斤的东西在崎岖的山路上走这么远,铁打的身子骨也有些吃不消。

凌烽跟着医怪一同走下山。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东灵山在晨光中显露出了它壮丽的全貌——满山的苍松翠柏在金色的朝阳下熠熠生辉,山腰上云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嶙峋的山石和蜿蜒的溪涧。山下的小镇也苏醒了过来,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派祥和的田园风光。

走到山脚下,医怪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转过身来看着凌烽,那双老眼中的神情比之前认真了许多,语气也不再有方才那老顽童般的玩笑之意,直截了当地说道:“小子,去把你父亲带到我这儿来吧。”

凌烽闻言,整个人先是愣了一愣,仿佛没有听清老人说了什么。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从他的心底翻涌上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了,忍不住追问道:“前辈,您的意思是……您愿意给我父亲医治了?”

“啰七八嗦,还不快去!”医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凌烽的话,那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落在凌烽耳中却比天底下任何仙乐都要动听。

“是,是!晚辈这就去!”凌烽欣喜若狂,转身便朝着云来客栈的方向飞奔而去。他的速度之快,简直比方才躲避野猪冲锋时还要迅猛,那矫健的身影在山路上快得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这小子……”医怪看着凌烽那几乎是连滚带爬飞奔而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微微浮起了一抹笑意。那张一向冷漠孤僻的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神色。然而那笑容只停留了片刻便缓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感慨和凝重。他轻叹了一声,目光遥遥望向那云雾缭绕的东灵山顶,自言自语地说道:“山河兄,你的后人前来求医了。你我当年有着数面之缘,也曾在一张石桌上把酒言欢,你凌家那坛烧刀子的滋味,我至今还记得。故此我会尽力医治你的后人。但是生是死,是好是歹,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你这后人能挺过这一关吧。”

老人的声音很轻,被山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东灵山静静地矗立在晨光之中,仿佛在默默地聆听着这位百岁老人的自言自语。

云来客栈,此刻已经是清晨七点钟。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进小院,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院子里的花草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露珠在花瓣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凌烽如同一阵旋风般冲进了云来客栈的大门,脚下生风,直奔他们订下的那间独立小院。院子的竹篱门还紧闭着,他顾不得许多,抬起手便用力地敲起门来,那急促的敲门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响亮。

竹篱门很快便从里面被打开了,肖鹰探身而出。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军人的警觉和沉稳,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激动、满头大汗的凌烽,不由得微微一怔,问道:“凌兄,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昨晚你去哪里了?我们等你到很晚,都不见你回来,秦小姐急得都快哭了。”

“后面再跟你细说,现在我有十万火急的事。”凌烽顾不上解释,一个箭步便冲进了院子里。

罗老与秦老爷子两位老人早就醒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早睡早起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管前一天多累,第二天天不亮就会自然醒来。听到院外传来的动静,两位老人先后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来,正好看到凌烽气喘吁吁、满脸激动地冲进院子。

“烽儿,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急急忙忙的,出了什么事?”秦老爷子拄着拐杖关切地问道。

“医怪前辈他、他答应给我父亲看病了!”凌烽喜不自禁地大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他说着便冲到凌万军住的那间木屋前,抬起手用力地敲着门。

凌万军也已经醒了,事实上他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昨晚儿子出去之后便一夜未归,秦明月虽然回来报了个平安,但他心里始终放心不下,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此刻听到外面凌烽的声音,他连忙起身披上外衣,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刚才在屋里他便隐约听到了凌烽的说话声,但没听清楚具体说了什么。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激动、满头是汗的儿子,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地问道:“烽儿,你是说医怪前辈他、他愿意给我看病了?”

“对!方才医怪前辈亲口让我过来把父亲带过去,他老人家总算是点头同意了!”凌烽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东灵山顶上刚刚升起的朝阳。

另一间木屋的门也猛地被推开了,秦明月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她昨晚因为担心凌烽,辗转反侧了半夜才勉强睡着,此刻眼圈还有些微微泛红,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她快步走到凌烽身边,声音激动地说道:“烽儿,这是真的吗?医怪前辈他真的同意了?太好了,太好了!”

“对,同意了,我们这就过去。”凌烽开口,随即他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罗老和秦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罗老,秦爷爷,你们要不要先吃点早餐再过去?这一大早的,空腹走山路怕是不太好。”

“你这浑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早餐。”罗老笑骂了一声,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院外走去,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积极,“医怪前辈性情古怪,难得他现在答应了给万军看病,当然是趁热打铁,越早越好。万一他老人家脾气上来又改主意了,那可就追悔莫及了。大家赶紧洗把脸,这就赶过去,一分钟都别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