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一线生机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凌烽看着这头大野猪倒下断气之后,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方才那番搏斗还真的是惊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特别是这头野猪朝着瞳瞳冲过去的那一刻——那幼小的白色身影和那团呼啸而来的巨大黑影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凌烽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后背发凉。如果当时他反应慢了哪怕零点几秒,后果都不堪设想。

凌烽在黑暗世界中杀伐多年,魔王佣兵团南征北战的日子里,他曾多次在深山野岭中执行过任务,在那些原始丛林、热带雨林和蛮荒山地中摸爬滚打,自然是没少遇到过深山野岭中的各种猛兽——东南亚丛林中的毒蛇巨蟒,非洲草原上的狮群鬣狗,西伯利亚冰原上的雪狼和棕熊,什么样的凶兽他都打过交道。长年累月下来,凌烽也总结出了一套对付深山野岭中不同猛兽的应对方法。在没有热武器的情况下,面对不同的猛兽需要采取完全不同的策略,绝不能一概而论。

比如说对付恶虎,绝不能正面与它对峙——老虎的扑击速度和掌力都是极其致命的,要在第一时间避开它的扑击,然后攻击它的侧肋和腹部,那才是它最薄弱的部位。对付豹子则恰恰相反,豹子的速度虽快但耐力极差,只要顶住它前几轮的猛扑,它的体力就会急剧下降。对付黑熊更是不能硬拼,黑熊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巴掌能把人的脑袋拍碎,必须在游走中寻找机会攻击它的鼻子和眼睛。

而对付野猪,凌烽的经验尤为深刻。野猪这种畜生速度极快,冲刺起来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更是皮糙肉厚——那些长年累月在泥浆中打滚后结成的泥浆盔甲硬得连子弹都未必能一枪打穿,寻常的拳脚攻击对它们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因此与野猪进行正面的阵地战是极为危险的,稍有不慎便会被它那粗长锋利的獠牙刺中。对付野猪最好的办法就是伺机骑上野猪的后背,一旦骑上去了就死死抓住它的鬃毛不松手,然后迅速地用重拳将野猪的双眼轰爆。野猪双目失明之后只会发疯地乱窜,在这个过程中要么等着它耗尽力气倒地再将其击杀,要么在这个过程中持续重拳轰击它的脑袋,将它的颅内震伤,等它彻底倒地不起之后再给予致命一击。

凌烽以前在海外丛林中执行任务时也曾赤手空拳地击杀过几头野猪,不过那些野猪跟他现在击杀的这头庞然大物比较起来,简直只能算是小野猪了。那些野猪充其量也就一百多公斤,而眼前这头大家伙目测至少三百公斤往上,冲起来的威势和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医怪抱着瞳瞳从后面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老人一手端着那支老猎枪,一手稳稳地抱着小丫头,走到这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野猪跟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野猪那粗壮的后腿,见它纹丝不动,这才问道:“死了?”

“死了。”凌烽点了点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野猪血和汗水的液体。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后背被野猪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转头看向被医怪抱在怀里的瞳瞳,目光中的冷厉和杀气瞬间消散,温和地问道,“瞳瞳,没事吧?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刚才瞳瞳真的好害怕,那头野猪好大好可怕,它冲过来的时候瞳瞳吓得都不会动了。”瞳瞳拍着小胸脯心有余悸地说道,随即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又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道,“不过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大哥哥你好厉害啊,你骑在那头大野猪身上,一拳一拳地把它打倒了,是你救了瞳瞳呢!”

“没事了就好。”凌烽笑了笑,伸出手指在瞳瞳粉嫩的小脸蛋上轻轻刮了一下。

医怪将瞳瞳放在地上,示意她自己站好,然后走到那头倒毙的野猪跟前,绕着它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头曾经在东灵山上横行多年的大块头。他又看了看野猪那两个被凌烽硬生生用拳头轰爆的眼眶,再看看野猪脑门上那些密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赞赏之色。他上下打量了凌烽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赏说道:“不错啊小子,果不愧是凌家的男儿,这份胆识和勇力,算是不辱没你凌家的名头。赤手空拳打死三百公斤的野猪王,这要是传到山下去,东灵镇上的人怕是要把你当成打虎的武松来拜。”

方才若不是凌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挺身而出,先是飞身扑救从野猪獠牙下抢回瞳瞳,又悍勇无匹地骑上野猪后背用双拳将其硬生生击毙,那瞳瞳可就真的有致命危险了。医怪心中对这件事再清楚不过,因此他此刻看向凌烽的目光已经大为不同——之前只是觉得这小子倔强、有骨气、有孝心,现在又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激和赞赏。在老人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能同时出现这几种情绪,实在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医怪前辈过奖了,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罢了。当时也顾不上多想,只想着不能让那头畜生伤了瞳瞳。”凌烽谦虚地笑了笑,丝毫没有邀功的意思。

医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弯腰从扔在地上的那个尼龙袋子中取出一根粗实的麻绳,随手扔给了凌烽,朝他使了个眼色。

“这是?”凌烽接过麻绳,有些困惑地问道。

“当然是把这头野猪捆上,然后拖下山去。怎么,这活儿不应该是你来做吗?你好意思让我一个年过百岁的老头子费力气拖着这么个三百公斤的大家伙下山?”医怪朝着凌烽翻了个白眼,那表情活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理的后生。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让凌烽一个人把野猪拖下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凌烽闻言脸色顿时僵住了,看了看手中那根麻绳,再看了看地上那头如同小山般庞大的野猪尸体,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苦笑——这算是什么活儿啊?这头野猪少说三百多公斤,加上这一路下山崎岖不平的山路,就算是他体力超群、力量惊人,要把这么个庞然大物从深山老林里一路拖到山脚下,那也要累个半死。

可医怪前辈说得也没错——总不能让他一个一百零八岁的老人家来做这种粗重活吧?至于瞳瞳,就更指望不上了。凌烽满嘴苦涩,却也唯有老老实实地走上前去,蹲下身,用麻绳在那头野猪的两条后腿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一个结实的水手结。他拽了拽绳结确认绑牢之后,将麻绳的另一端挽在自己的右肩上,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发力,就这么拖着这头三百多公斤的野猪开始往山下走去。麻绳在他的肩头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脚下的枯枝败叶被他踩得咯吱作响,身后那头野猪庞大的身躯在泥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一路上瞳瞳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小丫头显然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了过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灵动。她走在凌烽身旁,歪着小脑袋看着凌烽满头大汗、咬紧牙关奋力拖猪的模样,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眨了眨,认真地问道:“大哥哥,你是不是很累啊?你流了好多汗呢。瞳瞳帮你一起拉好不好?瞳瞳力气很大的,在家里祖爷爷的药架子都是瞳瞳帮忙搬的。”

凌烽听了这话简直是哭笑不得——你那点力气只怕连这头野猪的一只猪蹄都抬不起来,还怎么帮?但看着小丫头那认真又天真的眼神,他心里头还是一阵温暖。他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说道:“瞳瞳乖,我不累,没事的,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在旁边好好走路,别摔着了就行。”

凌烽也只有打肿脸充胖子了。三百多公斤重的野猪,换做两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也未必能拖得动,凌烽却是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拖着它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他肩头的肌肉在麻绳的勒压下高高隆起,背脊上的汗水早已将衣服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肌肉线条。当然,仅仅是自身力量强大还不够——拖着这么个庞然大物在山路上持续前行,需要的是一股坚韧不拔的耐力。若是耐力不足,拖不了几步就会气喘吁吁、力竭倒地。

“小子,你很不错嘛,很有老夫当年的几分风范了。”医怪背着双手,悠哉游哉地走在旁边,眯着那双老眼笑呵呵地说道。他步履轻快,神态悠闲,时不时还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野花,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与凌烽那咬牙切齿、汗流浃背的姿态形成了极为鲜明而滑稽的对比。

凌烽心里头都忍不住想骂人了——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苦活累活真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您老人家倒是轻松,在旁边说着风凉话。可他转念一想,人家一百零八岁高龄了,难道还真让他来拖?得,这口气咽下去,继续拖吧。

拖着那头大野猪走了大约一半的山路,凌烽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和下巴不断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已完全湿透,两条腿的肌肉也开始隐隐发酸发胀。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上忽然出现了几个壮汉的身影。那是五个身形魁梧、皮肤黝黑的男人,每个人肩上都扛着猎枪,正沿着山路朝山上走来。他们看到前面拖着一头大野猪的凌烽,以及背着双手悠然而行的医怪,全都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