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连胜之师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武道宗的裁判上前确认后,举旗宣布:“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陈启明胜了。他胜在了体力,更是胜在了他先前在凌烽的教导下弥补了自身拳势攻击中存在着的漏洞与破绽。若是换做以前那个攻防漏洞百出的陈启明,面对武烈那杀伤力惊人的爆破拳,恐怕早就被对方抓住破绽一击击溃了。但今天,他挺住了,而且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至此,不仅是陈启明,凌家武馆的弟子们都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初凌烽带着他们到北莽山去拉练,在北莽山那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中徒步穿行几十公里,在野外模拟追踪与反追踪的战术演练,在悬崖峭壁上徒手攀爬,在冰冷的山溪中负重泅渡,这些看似残酷到不近人情的训练,目的绝不仅仅是训练他们的潜行杀敌之术,更是在从根本上强化他们的体能,激发出他们身体深处潜藏着的力量。

体能的重要性,或许在平时训练的时候看不出来,平日里师兄弟之间相互拆招对练,谁也感觉不到体能的差距。可一旦面临真正的生死对决,体能强弱所体现出来的优势与劣势便一目了然了。当对手已经气喘吁吁、力不从心的时候,你还能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出拳速度和力量,那胜利的天平自然而然就会向你倾斜。今天陈启明对武烈的这场胜利,就是体能优势最直观的体现。

陈启明带着胜利走下擂台,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但口鼻中都有鲜血流出,那是被武烈的爆破拳震伤的。武烈的爆破拳杀伤力确实恐怖,即便陈启明防守做得再好,那股拳劲炸开的冲击力还是会透过防御伤到内腑。吴翔、李漠和铁牛等人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上官天鹏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跌打外用的药膏和绷带,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陈启明擦上药膏,又用绷带将他胸口和肩膀上的淤青处包扎妥当,这才让他坐下来休息。

陈启明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咧着嘴笑道:“娘的,武家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那爆破拳打在身上跟被雷劈了一样,震得老子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不过他比我还先扛不住,哈哈。”

凌烽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能赢就说明你的命比他硬。伤好了继续练,下次再遇到这种爆破类的拳法,你要学会用身法卸力,而不是全靠身体硬扛。你的炮拳进攻端已经足够强了,防守端还有进步空间。”

陈启明闻言,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认真地点头应道:“是,凌大哥。这次回去我就加练你说的那套卸力步法,绝不偷懒。”

凌家武馆继续保持着连胜的势头,算上陈启明这一场,已经是十一连胜。如此骇人的战绩,真的是惊动了全场。在场所有武道世家的人,包括那些原本并不看好凌家武馆的中立观众,此刻都不得不对这个战绩肃然起敬。十一连胜,每一场都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没有任何水分,没有任何侥幸。

这份连胜战绩并非是偶然,更不是运气使然。这世上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连胜?哪有什么唾手可得的胜利?在这份耀眼的连胜纪录背后,是凌家武馆的弟子们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流淌着的汗水,是他们没日没夜的艰苦训练,是他们无数次跌倒又爬起、受伤又痊愈的轮回。他们在凌烽的指导下不断地寻找出自己武道上的缺陷和不足,又不断地加以改进和完善。他们将自身拳势中存在的破绽与漏洞一个一个地找出来,像一个挑剔的工匠般耐心地打磨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直到那些漏洞被填补,那些破绽被抹平,那柄名为“实力”的利剑被磨得锋芒毕露。

他们用自己付出的汗水与勤奋,用无数个日夜的咬牙坚持,换来了这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他们对得起这样的胜利,对得起这样的连胜,对得起凌家武馆这四个大字所承载的荣耀与尊严。三年前在这座擂台上被各家踩在脚下的耻辱,今天他们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亲手洗刷了。

四大武道世家中,武家、任家、风家都已经派出了最强的核心弟子并且全部落败,如今也唯有姜家还没有派出最核心的弟子上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姜家的座席。

姜家家主姜涛是个面相儒雅的中年人,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他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儿子,沉吟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姜阳便站起身来,大步朝擂台走去。

姜阳是姜家的少主,同时也是江海市武道界出了名的武痴。他不爱交际应酬,不善言辞谈吐,对名利地位这些身外之物更是毫无兴趣,唯一痴迷的就是武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沉浸在自己的武道世界中,修炼、打磨、精进,就像一块不知疲倦的顽石般不断地锤炼自己。他身高八尺,魁梧如山,面如重枣,浓眉环眼,站在擂台上的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铁塔般,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横无匹的蛮横气势。他的呼吸深沉而悠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周遭的空气都卷入了胸腔之中,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平静的外表下蕴藏着令人心悸的爆发力。那股厚重的气势如同实质般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压制过来,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窒息之感。

凌家武馆这边,吴翔、李漠、陈启明三人先后作战,每一场都是苦战硬仗,每一个人都在对战中都负了伤。吴翔的腰侧被任苍穹的重拳砸得肋骨隐隐骨裂,李漠身上青紫交加、被风秋煞的腿势踢得到处都是伤,陈启明更是被武烈的爆破拳震得内腑翻涌,口鼻到现在还在隐隐渗血。这一场他们肯定不能再上了——让他们带伤上阵,不仅胜算渺茫,还可能让伤势加重留下永久的后患。

剩下的人选只有铁牛和上官天鹏两人。

铁牛熊腰虎背,体格如牛,站在同龄人中间就像是一座肉山般扎眼。他天生就有着一股远超常人的蛮力,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力量,后天再如何刻苦训练也难以企及的天赋。单从体格上来说,他比姜阳还要更加强壮魁梧,那两条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要粗,拳头握起来跟砂锅一般大小。因此这一场让铁牛上场对战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以力制力,以强制强,让两个大块头在擂台上正面硬碰硬地分出一个高下。

凌烽和凌万军商议的时候也考虑到了另一层——如果铁牛战败了,那还有上官天鹏作为最后的压轴。上官天鹏的实力在之前的一穿四壮举中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罗汉拳和龙旋掌的火候都极为扎实,让他作为最后一道保险,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总而言之,这一次的武道大会比试进行到现在,各家武道弟子的最强战力都已经亮了出来,凌家武馆胜出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区别只在于,最终的连胜纪录会被定格在哪个数字上。

铁牛走上擂台,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台面咚咚作响,如同有人在擂台上敲响了战鼓。他站在姜阳对面,那双憨厚的大眼睛中此刻燃烧着纯粹而炽烈的战意,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憨笑,但那笑容中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狠劲和韧性。姜阳低头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还要魁梧壮硕的大块头,眼中也燃起了火焰——那是武痴遇到了理想对手时才会有的兴奋和期待。

这两个人都是以力量见长的类型,他们的身体里仿佛各自藏着一头洪荒猛兽。他们之间的对决就像两辆人形坦克在擂台上对撞,那是肌肉与肌肉之间的碰撞,那是骨头与骨头之间的较量,那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纯粹交锋,充满了一股原始的血性与热血之感,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繁复的招式,就是硬碰硬、实打实,看谁的力气更大,看谁的骨头更硬。

这样的对决更加符合场中观众的口味。相比于之前吴翔对任苍穹那场充满了战术博弈和隔空对决的复杂比试,这种直来直去、拳拳到肉的力量对决更能让普通观众热血沸腾。观众席上的人们开始此起彼伏地欢呼呐喊,有人喊着铁牛的名字,有人叫着姜阳的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为擂台上对战的两人加油喝彩。整个演武楼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数百人的呐喊声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在演武楼的穹顶之下激荡回旋。

所谓大块头有大智慧,铁牛虽然身躯魁梧如牛、憨厚木讷,但对于武道却有着他极为严谨认真的一面。他从不觉得自己天生蛮力就可以在擂台上横冲直撞、为所欲为。相反,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体型庞大、速度相对偏慢,所以他在防守端下的苦功比谁都多。他不惧于跟姜阳在力量和肌肉上进行最直接的对抗,那是他的舒适区,是他最自信的领域;同时他在攻防两端都做足了准备,防守时双臂护得严严实实,不给对方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攻击时每一拳都蓄满了力道,绝不浪费任何一次出手,不给对方留下任何空门破绽。

姜阳是姜家少主,同时也是江海市武道界年轻一辈中公认的武痴。他的武技纷繁复杂,姜家历代传承下来的各种拳法掌法腿法他都信手拈来,且又能将每一门武技都修炼到相当的火候,威力无穷。此刻,他将姜家所传承的“神行太保拳”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神行太保拳是一套极为古老而霸道的拳法,传说源自古代的军阵搏杀之术,拳势大开大合之间有着一股横冲直撞、势不可挡的蛮横气概,最是适合姜阳这种体格魁梧、力量雄浑的武者使用。

这套神行太保拳配合上姜阳那一身狂暴的力量与魁梧的身体,当真是相得益彰、如虎添翼。他的拳势施展开来如同一支出征的铁骑般横冲直撞,双拳如同两柄铁锤般轮番砸落,一时间在擂台上掀起了一股刚猛无匹的攻击狂潮。铁牛虽然防守做得到位,但在姜阳这一阵疯狂的攻杀之下也被逼得稍稍落入了下风,脚步开始缓慢地朝后退了数步,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

“吼!”

铁牛猛地一声怒吼,那吼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在咆哮。他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变得通红,浑身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青筋在皮肤下如同蚯蚓般扭动。他不退了——退一步就要进三步,他铁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他握着那对砂锅大的铁拳悍然轰杀而上,拳势如同两头脱缰的野牛般狂暴无匹地撞向了姜阳的攻势。他的拳法依旧是那套朴实无华的蛮牛拳,但在这一刻施展开来却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两人对战的激烈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比试。那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地在擂台上炸开,仿佛有人在用铁锤反复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砧。打到后来,两人都负伤了——铁牛的身上被姜阳的拳头击中的次数明显要多得多,胸口、肩膀、手臂上都印着一个个青紫交加的拳印,练功服多处碎裂,露出下面红肿充血的皮肤。也幸亏铁牛自身的体魄强大无比,抗击打能力在凌家武馆中首屈一指,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就像是一层天然的铠甲,将姜阳拳头上那股狂暴的力道卸去了大半,因此他虽然被击中了很多次,但并未伤筋动骨,依然稳稳地站在擂台上。而他也有数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姜阳的身上,每一拳都砸得姜阳那魁梧的身躯微微一晃,脸上的血色也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