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连胜之师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给我退!”

姜阳猛地暴喝出口,声震全场。他双臂同时发力,两式重拳如同双龙出海般同时出击,势大力沉,拳风呼啸,齐齐轰向了铁牛的胸膛。这一招是神行太保拳中的杀招之一,双拳齐出之下攻守兼备,极难防范。

铁牛抬臂格挡,两条树干般粗壮的手臂交叉横在胸前。姜阳的重拳砸在他的手臂上,爆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那股刚猛的力量透臂而入,竟是将铁牛那稳如磐石的身形震得朝后退了一大步。铁牛的脚后跟重重地踩在擂台上,刚稳住身形,姜阳的攻势便接踵而至——他的右腿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巨蟒般骤然弹射而出,横扫之势沉重无比,裹挟着呼啸的腿风扫向了铁牛的腰侧。

砰!

铁牛来不及闪避,匆忙间双臂再次招架而上,硬生生地挡下了姜阳这势大力沉的一腿。但那腿上的力道实在太过沉重,震得他整个人的身体都朝后滑了出去,脚下的鞋底与擂台台面剧烈摩擦,发出嗤嗤的刺耳响声,整个人接连倒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给我倒下吧!”

姜阳暴喝一声,声如洪钟。他双足猛然一蹬擂台,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铁牛猛冲而来。神行太保拳的最强一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拳锋之上凝聚着他全身的气劲之力和前冲的惯性,朝着铁牛轰然砸去。他眼中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光芒——在他看来,铁牛连退数步,重心已失,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整过来接住他这全力一击。

然而,他错了。

就在姜阳双足蹬地前冲的那一瞬间,铁牛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那双一向憨厚朴实的大眼睛中,此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凌厉光芒。他的双足猛地稳稳地踩住了擂台台面,十根脚趾如同钢钉般死死地扣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块被磁铁牢牢吸附在钢板上的铁块。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了一个极为精妙而迅猛的动作——起腿、拧腰、沉肩,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如同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般行云流水。他的腰部猛然发力扭转,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从脚底升起的力道顺着双腿的肌肉一路向上,经过腰胯的扭转被放大了数倍,再经由脊椎的传导全部汇聚到了他的右肩之上。然后,他以右肩为攻击点,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了的弓骤然松开,朝前悍然顶撞而上。

嗤嗤嗤——

擂台上响起了阵阵刺耳的摩擦声,那是铁牛的鞋底与擂台地面剧烈摩擦之下产生的声音。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爆发力的推动下犹如一支崩开的弩箭般朝前弹射而出,速度之快与他那魁梧的身形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转瞬之间,他那下沉的右肩便如同一柄攻城锤般撞上了前方姜阳那轰杀而来的拳势。

轰!

一声轰然巨响回荡在了整座演武楼中,那声音之大,震得离擂台最近的几排观众耳膜都嗡嗡作响。铁牛冲撞而上的右肩与姜阳攻杀而来的拳势正面撞击在了一起,紧接着——

嗖!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那撞击的中心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了擂台边缘的缆绳上。缆绳在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撑得向外弹出了将近一米,然后猛然回弹,将那道身影朝后一甩——那道身影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翻了一般,身体朝后一仰,竟是越过了缆绳,直接摔出了擂台之外。

那道飞出去的身影,是姜阳。

擂台之上,铁牛维持着那个冲撞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刚才那一式冲撞的攻势几乎耗尽了他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量。

“这是……”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他的目光在铁牛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向凌万军,似乎在等待父亲的确认。

“八极拳,贴山靠。”凌万军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感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八极拳向来秘不外传,尤其是这贴山靠,更是八极拳中威力最大也最核心的杀招之一,非嫡系传人不授。铁牛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他自己不可能无师自通,一定是有人教他。”

“师父,凌哥,你们有所不知。”吴翔笑着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感激,“前段时间金刚大哥经常来咱们武馆串门,他本来就是个武痴,再加上他跟咱们武馆关系好,隔三差五就过来转转。有一回他看着铁牛在院子里闷头练他那一式蛮牛冲撞,看了老半天,就说铁牛这一招底子是好的,野蛮有力,但发力的方式太粗糙了,真正遇到高手会被对方轻易卸掉力道。金刚大哥当时就起了爱才之心,说铁牛这身蛮力跟他年轻时候太像了,他就指点了铁牛一番,最后更是不惜将八极拳中这一式贴山靠倾囊相授,手把手地教给了铁牛。金刚大哥说他很喜欢铁牛这种充满蛮力的打法,跟他最是投缘,还教了铁牛不少八极拳的发力诀窍和步法要领。”

“金刚?是他啊。”凌烽恍然,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脑海中浮现出金刚那个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身影——金刚是乔四爷的生死兄弟,在江海市的地下世界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金刚的身形比铁牛还要魁梧庞大,如同一座会移动的铁塔,而他修炼的正是八极拳。八极拳素有“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的美誉,是华国武道界最负盛名的刚猛拳种之一。贴山靠更是八极拳中的招牌杀招,以肩胯发力、贴身靠打而闻名,威力之猛在近身短打中堪称无敌。金刚看到铁牛练习蛮牛冲撞,想必是觉得这憨小子跟自己路子相投,那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和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因此才会破了规矩将这门秘不外传的绝技传授给了铁牛。

“金刚大哥还说了,铁牛这一招贴山靠只学了五六分火候,还差得远。”吴翔继续说道,“金刚大哥说真正的贴山靠练到极致,撞上去的那一瞬间对手不是飞出去,而是原地被震碎五脏六腑。铁牛现在的功力还不够,只能把人撞飞,还不能把劲道透进去伤人内脏。不过金刚大哥说,铁牛底子好,只要坚持练下去,迟早有一天能练到大成。”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擂台上那个气喘吁吁却依然屹立不倒的憨厚身影上。贴山靠对身体的负荷极大,铁牛刚才那一撞几乎将他全部的力量都抽空了,此刻还能站在擂台上已经殊为不易。铁牛的天赋或许不如上官天鹏那般惊艳,但他的踏实和勤奋却是武馆里最让人放心的。金刚愿意把这门绝技教给他,既是看中了他的潜质,也是认可了他的为人。

“不管怎么说,我们赢了。”

凌烽笑着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擂台边,伸手将正从擂台上走下来的铁牛稳稳地扶住。铁牛的脚步有些发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浑身上下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脱力后的正常反应。但他的脸上却挂着憨厚的笑容,那笑容中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

“凌大哥,我、我打赢了。”铁牛喘着粗气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激动,“姜阳那家伙力气真大,我的骨头现在还疼着呢。不过他力气再大也顶不住贴山靠,金刚大哥诚不欺我。”

“打得不错。”凌烽拍了拍铁牛的肩膀,用力地捏了捏他那结实的肩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先去歇着,回头让阿明给你把淤血揉开,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铁牛憨憨地笑着点了点头,被吴翔和李漠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回到了凌家武馆的座席上,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椅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而擂台之下,姜家的座席上,姜涛的脸色虽然难看但却没有失态。姜阳被两个姜家弟子从地上扶了起来,除了摔下擂台时磕破了手臂上的一块皮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铁牛刚才那一记贴山靠虽然威力惊人,但正如金刚所说,铁牛只学了五六分火候,还做不到把劲道透进去伤人的地步。姜阳只是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飞了,内脏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只是那一撞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了凶猛,他一时没能稳住身形才摔下了擂台。不过武者的尊严让他极不甘心,他咬着牙想要再冲上擂台,却被姜涛按住了肩膀。

“输了就是输了,不要让人看轻了我们姜家的气度。”姜涛语气平静地说道。他的目光越过擂台,深深地看了凌家武馆的座席一眼,然后缓缓坐回了椅子上,没有再说什么。

至此,武家、任家、风家、姜家,四大武道世家的最强核心弟子全部登台,全部落败。凌家武馆以十二连胜的骇人战绩,横扫了整个江海市武道大会的弟子比试环节。这是一个足以载入江海市武道史册的辉煌战果,也是凌家武馆自成立以来最为风光、最为辉煌的一刻。

“还有其他的武道世家的弟子上台来挑战我凌家武馆吗?”

凌万军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演武楼中嗡嗡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底气。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因为身体旧伤而隐忍低调的武馆馆主,而是一个带领着弟子们横扫所有对手的武道宗师。

全场一片寂静。

任家、风家、武家、姜家——这四大家最强的弟子全都战败了,任苍穹被吴翔一肘砸塌鼻梁飞出擂台,风秋煞被李漠以血换血吓得瘫软认输,武烈在陈启明那永不枯竭的炮拳面前力竭倒地,姜阳被铁牛一记贴山靠撞出擂台——四场硬仗,四种不同的败法,但结果却是一模一样的。其他的武道世家自问他们的弟子实力还远远比不上这四大武道世家的弟子,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在这个时候上台去挑战凌家武馆?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整个演武楼中数百号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凌万军站在座席前,身形笔直如松,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各家座席。当他的目光掠过武震那张阴沉如铁的面孔时,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压抑了多年的痛快与释然。武震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低着头攥着拳头,脸色黑得快要滴出水来。凌万军的目光又掠过了任宏扬、风正华和姜涛,这三位家主的反应各有不同——任宏扬面如死灰,风正华咬牙切齿,姜涛倒是相对平静,但谁都能看出来那平静之下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没有一家站出来,没有一个人敢应战。

从三年前在这座擂台上被人打得灰头土脸、一场接一场地落败,到如今十二连胜横扫所有对手、打得各家心服口服闭口无言,这中间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汗水?是凌烽归来后多少次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是弟子们多少次咬牙坚持、多少次跌倒爬起、多少次受伤又痊愈?

今天,凌家武馆用实力向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宣告了一件事——曾经那个可以被随意欺负的凌家武馆,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支历经淬炼、百折不挠的连胜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