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烈代表武家出战,这一战承载着武家最后的颜面。说起来武烈的武道天赋比起那个被凌烽废掉的武凌并未相差多少,两人自幼一同在武氏武馆习武,师出同门,根基相仿。但两人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武凌倨傲无边,自视甚高,仗着武家少主的身份目空一切,最终也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被凌烽亲手废去了一身武道根基;而武烈却是刚烈勇猛,沉默寡言,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从不与人争强斗狠,只是一门心思地扑在武道上苦修不辍。他的武道数路与武凌也多有不同,武凌走的是刚柔并济、变化多端的路子,而武烈走的却是纯粹的刚猛暴烈路线,一招一式都是大开大合、硬桥硬马,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钢,纯粹而炽烈。
陈启明修炼的恰好是以刚猛著称的炮拳。炮拳属火,一点即燃,拳势一展开便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般连绵炸响,越打越烈,越战越狂。凌烽和凌万军商议之后派出陈启明对战武烈,目的很明确——以暴制暴,以刚克刚。既然武烈走的是刚猛暴烈的路子,那就用同样刚猛甚至更加刚猛的炮拳去正面碾压他,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将其击溃,这才是最彻底的胜利。
基于武家与凌家之间那已经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武烈盯着陈启明的目光显得极为不善。那目光中不仅仅是擂台对手之间的战意,更有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仇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武凌至今仍躺在病床上,一身武道修为化为乌有,这笔账武家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武烈身为武家的嫡系子弟,自然也将凌家武馆的每一个人视为仇敌。
比试刚一开始,武烈便毫无保留地将自身那股刚猛狂暴的气势尽数释放了出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浑身上下的肌肉在练功服下块块隆起,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震得台面微微发颤。他朝着陈启明大步流星地踏步而上,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重,仿佛要将脚下的擂台踩穿一般。人还未到,拳已先至——他出手便是武氏连拳,一招既出,后面的招式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连绵不绝地倾泻而出。
武氏连拳是短打类拳术中的佼佼者,极为适合贴身近战。这套拳法具有爆发力强、出拳速度快、招式连绵不断等特点,一旦施展开来便如同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拳势一波接一波,前一拳的力道还未完全消散,后一拳的劲力便已经叠加而上,形成一股层层递增的压迫力。武烈在这套拳法上浸淫多年,此刻全力施展,那股拳势破空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凶猛的爆发力量随着他的拳势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拳影重重叠叠,短时间内便形成了一股狂风暴雨般的攻杀之势,将陈启明整个人笼罩在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拳网之中。
然而陈启明却是丝毫不惧。他性格暴烈如火,最不怕的就是对方这种硬碰硬的打法,因为这恰恰是他最擅长、最喜欢的对战类型。对手越是刚猛,他便越是兴奋;对手越是狂攻,他便越是激昂。这种硬桥硬马、拳拳到肉的战斗方式,最能激发出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和血性。
轰!
陈启明开始出拳反击。他催动而出的炮拳迅猛绝伦,一拳打出便如同真正的炮弹出膛,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鸣,仿佛真的有火药在拳锋上炸开。他的拳势中充满了一股灼热的火药味,极为凶悍绝伦,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要将面前一切轰成碎片的霸道气势。炮拳如火,越烧越旺,他的双拳如同两门不断开火的火炮,打出了一道又一道刚猛无匹的拳影,悍然杀入了武烈那重重叠叠的拳影当中,与对方的拳势接连硬碰硬地厮杀在了一起。
砰!砰!砰!
两人之间的对决堪称是棋逢对手,战况之激烈让台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两人都是擅长近身硬碰硬搏杀的类型,走的都是刚猛狂暴的武道数路,谁也不肯后退半步,谁也不愿示弱分毫。一旦交锋便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拳势迸发而出的力量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在演武楼空旷的场馆中回荡开来。擂台上的空气被两人的拳风搅得如同沸腾了一般,台面上的帆布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整个擂台仿佛都在为这场激烈的对决而颤抖。
在外行人看来,这一类的武道比试无疑是最为精彩、最为过瘾的。没有花哨虚浮的招式变化,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步法游走,就是实打实的拳拳到肉,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轰在一起,每一击都带着让人血脉贲张的原始力量。这样的对决足以带给观众一番酣畅淋漓的视觉感受,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
坐在看台上的观众全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的每一个细节,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他们中不少人已经忍不住开口叫好,喝彩声和掌声此起彼伏,将演武楼内的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武烈施展而出的武氏连拳已经形成了连绵不绝的浩荡之势,拳影如同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朝陈启明涌去,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在那密不透风的拳网之内。陈启明却是无所畏惧,迎拳而上,半步不退。炮拳如火,越打越烈,越战越燃,他的拳势在武烈的重压之下不但没有萎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炮拳的特性便是如此——压力越大,反弹越猛;对手越强,战意越狂。他的双拳在重重拳影中翻飞穿梭,将武烈的连拳攻势一拳一拳地接了下来,同时在防守的间隙还能打出凌厉的反击,逼得武烈不得不分心回防。
轰!轰!
冷不防的,武烈的拳势陡然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连绵不绝的武氏连拳骤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暴、更加悍勇、更具毁灭性的拳势。他的拳头上仿佛携带了一股强劲无比的爆破力,每一拳轰出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啸音,拳锋之上隐隐有气劲炸裂的爆鸣声响起,朝着陈启明的脸面要害轰然杀至。
武氏爆破拳!这堪称是武家杀伤力最强的拳术,没有之一。与武氏连拳的连绵不绝不同,爆破拳讲究的是将全身的气劲之力在一瞬间压缩到极致,然后在击中对手的刹那轰然炸开,如同在对手身上引爆了一枚炸弹,破坏力极其恐怖。这门拳法对修炼者的气劲掌控能力和身体素质都有着极高的要求,武家年轻一辈中能够将爆破拳练到如此火候的,除了武烈之外找不出第二个人。
“战!”
陈启明怒喝出口,声如炸雷。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战意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面对武烈那杀伤力惊人的爆破拳,他的选择只有一个——正面硬撼。他的炮拳挥击而上,拳势如火,将对方攻杀而至的爆破拳一拳接一拳地封住。爆破拳的拳劲在他的格挡之下轰然炸开,震得他的手臂隐隐发麻,虎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的下盘稳如磐石,双脚死死地钉在擂台上,寸步不退。
武烈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心中为之震惊,甚至有些不可置信。根据他在赛前对陈启明的详细研究以及对炮拳特点的了解,他料定自己此刻骤然间施展出武氏爆破拳,在爆破拳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怖破坏力面前,陈启明的防守一定会出现松动,一定会暴露出自身的破绽。而只要陈启明露出一丝破绽,他就会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上去,将对手撕成碎片。
可是,完全没有。
陈启明恍如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跟他赛前研究的那个陈启明大不相同。无论是武氏连拳的连绵攻势还是爆破拳的骤然爆发,陈启明都应对得滴水不漏。更让武烈心惊的是,陈启明竟是近乎完美地将自身拳道攻击中存在着的漏洞与破绽全部弥补了,攻防转换之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愣是让他根本寻找不出对方身上一丝一毫的破绽所在。
武烈怎么可能想得到,凌烽此前在针对凌家武馆弟子进行训练的时候,就有针对性地一一指出了他们各自身上存在着的破绽和漏洞。凌烽那双从黑暗世界中淬炼出来的眼睛何其毒辣,任何招式中最细微的破绽都逃不过他的洞察。他让吴翔、陈启明、李漠等人反复练习,将自身拳势攻击杀伐中存在着的破绽与漏洞逐一改进、全部弥补,让他们的拳法攻防更加圆融、更加完善。这个过程极为枯燥痛苦,就像是将已经定型的东西打碎了重新塑造,但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他们的实力也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一如此刻的武烈,他在对战中心急如焚地想要寻找陈启明身上的破绽,却怎么也找不到。久攻不下,他的心态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沉稳如山的他,也开始有些心慌了。毕竟爆破拳虽然威力巨大,但对体能的消耗也同样巨大,他不可能一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攻势。
不过武烈的自身实力确实强悍,根基扎实,气劲修为也不弱。陈启明想要击败他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两人在擂台上的出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拳影翻飞之间已经分不清哪一拳是谁打出的。台下的观众只看到两团模糊的身影在擂台上不断地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看得人心惊肉跳。
两人堪称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拼的就是谁能坚持到最后,谁的体力更胜一筹,谁的意志力更加坚韧。这是一场没有捷径的较量,双方都没有取巧的余地,只能硬碰硬地死磕到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在擂台上已经激战了将近十分钟。这个时间对于一场擂台比试来说已经相当长了,双方的体能都在飞速地消耗。最终,随着体能的不断下降,两人的防守都开始出现了松动,彼此间的攻击都开始能够命中对方的身体。陈启明的炮拳轰在了武烈的肩头,武烈的爆破拳也砸在了陈启明的胸口。他们都负伤了,嘴角都溢出了血迹,身上青紫交加的拳印触目惊心,但却仍然都在坚持着,谁也没有倒下,谁也没有退缩。
陈启明的战意却在这惨烈的互搏中越烧越旺。他身体内的血液仿佛被彻底点燃了,整个人如同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那股越战越勇、越伤越狂的气势如同一波接一波的巨浪般朝武烈压去,在气势上逐渐地将武烈牢牢压制住了。这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制,更是心理上、意志上的全面压制。
到了最后,陈启明的体能优势开始凸显出来。当初凌烽带着他们去北莽山拉练,在那些陡峭的山路上负重越野,在齐腰深的溪水中逆流而上,在山顶的狂风中站桩练拳,那一次次几乎让人崩溃的极限训练,此刻终于体现出了价值。陈启明的体能较之武烈更胜一筹,当武烈浑身疲惫、双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出拳的速度与力道明显减弱许多的时候,陈启明却依然保持着相对充沛的体力,拳头上的力道虽然也有所衰减,但比起武烈来却强了不止一筹。
陈启明抓住机会,眼中精光暴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对手力竭、防线松动的那一刻。他猛然暴喝一声,将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都灌注于双拳之上,一轮狂暴的炮拳如同最后的火山喷发般轰然杀出。这一轮炮拳凝聚了他全部的体力和意志,一拳接一拳,如同连珠炮般朝武烈倾泻而去。武烈勉力抵挡了两拳,手臂便被震得彻底失去了知觉,后续的防御瞬间崩溃。
砰!砰!砰!
陈启明的重拳接连轰在了武烈的身上,将他那魁梧的身躯打得连连后退,最终一记直拳正中武烈的胸膛,将他整个人轰得双脚离地,重重地摔倒在擂台之上。武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臂撑在地面上剧烈地颤抖着,终究是力竭不支,身体一软又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