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白衣裴郎

“此一时彼一时。”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赵文翰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

“脸皮,天下第一。”

裴砚之被这几人逗得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眉眼彻底舒展开来,右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便露了出来,看人时自带三分温和。

“诸位还是和在清河县时一样热闹。”

薛明阳赶紧拉过一条长条凳子,殷勤地往裴砚之身后塞。

“裴兄你坐你坐。”

“你怎么有空出来?不是要备考院试吗?”

裴砚之撩袍坐下,神色平静。

“家母身体安康,让我多多出来走动,莫要成日闷在书房里。”

“前几日集贤街听书坊伙计提了一嘴,说清河县的学子住在明德楼。”

“眼看府试结束,便想着过来拜会一声。”

薛明阳一拍大腿。

“裴兄,你这有心了!”

“咱们这才叫清河四大才子。”

裴砚之失笑,没接这茬,转而看向众人。

“三场都熬过来了,也算辛苦。”

“我做东,今晚请诸位吃一顿,权当为府试收官庆贺。”

“就在摘星楼五楼,如何?”

摘星楼三个字一出,袁少游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一把抓住薛明阳的胳膊。

“薛兄!摘星楼!”

“南阳第一楼!”

薛明阳一头雾水。

“很厉害?”

袁少游嘴皮子翻得飞快。

“何止厉害。”

“那楼的规矩,叫一二楼认钱,三四楼认名,五楼认命。”

“一二楼是给咱们这种富商坐的,一顿饭几十两银子打不住。”

“三四楼有钱都进不去,得有秀才功名,或者拿着府里大儒的名刺才让上。”

“至于那顶楼,听说从不对外,只接待府台大员、京城来的钦差。”

“薛兄,裴兄这身份……怕是不一般啊。”

薛明阳听完,半信半疑。

“袁兄,你不会是唬我吧。”

“不就是个吃饭的楼,能有多大讲究。”

“咱们清河县那春风楼,也三层呢,也没见认什么命。”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埋头干饭的本地考生,不乐意了。

“这位兄台,话可不能这么说。”

“摘星楼五楼,我家在府城住了三代,连我那做绸缎生意的姑父,捧着两千两银子去拍门,人家东家都没同意。”

“您这还不相信?”

薛明阳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两,两千两银子都进不去?”

那本地考生重重点头,看裴砚之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薛明阳忍不住凑到顾辞耳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辞弟,这摘星楼,真有这么邪乎?”

“……府城的规矩,我哪清楚。”

薛明阳咽了口唾沫,又扭头去看裴砚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头那杆秤忽忽悠悠,越称越沉。

袁少游则是两眼放光,兴奋得直搓手。

“薛兄,这要是进得去五楼,回江陵我能吹一整年。”

“我跟你讲,我爹做梦都想踏进那门槛半步,要是知道我进去了,家产非提前分我一半不可。”

裴砚之没理会这两个活宝,目光落回顾辞身上。

“顾兄,可愿赏脸?”

薛明阳生怕顾辞推辞,抢在前头嚷嚷。

“去去去!必须去!”

“辞弟你就别客气了。”

“裴兄难得做一回东,咱们再不去,那不就是不识抬举嘛。”

赵文翰把题集往桌上一搁,难得地接了句话。

“去坐坐也好。”

他算是默许,朝裴砚之点了点头。

裴砚之含笑看着顾辞,等他开口。

正午的阳光落在裴砚之脸上,那颗浅浅的泪痣随着他的笑意微微一动。

顾辞想起书院庭院里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己。

也想起这位世家公子在东厢借住的那半月,每日散学便来切磋学问,从不摆半分富家架子。

身份高低,那是世俗的规矩。

但这杯茶的交情,却是真的。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