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日头爬到了正中。
明德楼一楼大堂里,清河县的学子们三三两两围坐着用饭。
等待放榜的日子,没人催着背书,桌上的杂粮粥配着咸菜,吃得倒也热闹。
薛明阳端着一碗稠粥,半个屁股挪到袁少游那张桌上。
“袁兄,我跟你说,追姑娘这事儿吧,光会写诗没用。”
“得有内容,得让人家觉得你这人靠谱。”
袁少游捧着脸,一脸虚心受教。
“军师,你接着说。”
“你看我给涟漪姑娘那第五封信,没用一句酸诗。”
“我就写了大白话,写我考试那天心里头想的啥。”
“结果呢?人家主动给我送桂花糕。”
“这就叫真诚拿捏一切。”
袁少游听得连连点头,差点把茶碗里的水点出来。
“绝了。”
“薛兄,你这套路,比我那十五首诗加起来都顶用。”
薛明阳得意地把下巴一扬。
“那必须的。”
“等回了清河县,我就把这套心法邮给你。”
“保管你那清影妹妹,回头就给你递信。”
袁少游正听得入神,忽然觉得整个大堂的动静都小了下去。
不光是他俩,连旁边几桌埋头喝粥的清河学子,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了筷子。
门口那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请问,清河县鹿鸣书院的诸位,可是住在此处?”
薛明阳扭过头去。
正午的日光从门外斜斜灌进来,门槛那儿立着一个少年。
月白锦袍,束发玉冠,背着光站着,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气质,跟堂里这帮考完试瘫成咸鱼的童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薛明阳愣了半秒,手里的筷子哐当掉在桌上。
“裴兄!!”
这一嗓子喊得整个大堂都跟着一震。
那白衣少年循声看过来,唇角弯了弯。
正是裴砚之。
“薛兄,许久不见。”
薛明阳激动得直搓手,三两步绕过桌子就冲了过去。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裴砚之目光温和地扫过堂内众人。
他先走到最外侧的一张桌子前,对抱着一摞题集的赵文翰问好。
“赵兄。”
赵文翰放下书,起身拱手。
“裴兄。”
裴砚之颔首,又把视线移向角落里那张最清静的桌子。
顾辞坐在最里头,安安静静地喝着粥,听见动静,放下了手里的瓷碗。
“府试三场考完,特来贺诸位凯旋。”
“顾兄,许久不见。”
顾辞起身回礼。
“裴兄风采依旧。”
这边厢,袁少游彻底懵了。
他看着这个从头到脚都透着矜贵气的少年,凑到薛明阳耳边嘀咕。
“薛兄,这位是哪路神仙?”
“看着就不一般。”
薛明阳一拍他的肩膀,脸上写满了骄傲。
“跟你说你别破防。”
“这位裴师兄,府城案首,十二岁高中。”
袁少游张大嘴巴。
“啊?!”
“这么牛的吗。”
薛明阳嫌弃地看他一眼,继续补刀。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前两个月在咱们县衙簪花宴上,人家七步成诗,一首七律压得全场没脾气。”
“连赵兄都当场认输。”
袁少游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的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半分。
十二岁的府城案首,还能七步成诗,这等天赋才情,实打实是他仰望的存在。
他飞快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冲着裴砚之的方向,结结实实作了个揖。
“江陵县袁少游,见过裴公子。”
“久仰久仰,如雷贯耳。”
裴砚之回了一礼,神色坦荡,并未因为袁少游的奉承而露出半分轻视。
“袁兄客气。”
薛明阳在旁边看着袁少游这副做派,没绷住。
“袁兄,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方才不是还问是哪路神仙吗。”
袁少游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