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办。”李程问。
林顿知道他在问谁,开口:“不知道。”
下午,艾姆赫斯特,老公寓五楼。
物业公司的人来了,这还带了一名警察。
开门的是林曼,物业经理站在门口,旁边是穿制服的NYPD,腰间挂着警棍和对讲机。物业经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话客气,每一句都以“我们理解”,“我们无意”,“我们只是”开头。
他解释说,楼里住户反映林曼的征信记录导致物业公司在年度信用评估中被标注风险,几户业主联名向物业委员会投诉,担心征信不良的租客会影响楼栋整体估值。如果她不配合采取措施,业委会将要求房东终止租约。
物业经理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警察”,“投诉”,“终止租约”这三个词往那儿一摆,再轻的话也重得能砸死人。
警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那身制服往那儿一站,林曼的每一句解释都像在自我辩护。
递过来一份文件,抬头写着“住户承诺书”。内容有三条:第一,承诺不从事任何影响楼栋信用评分的活动;第二,配合物业定期更新个人信用报告;第三,如信用问题导致楼栋资产减值,租户需承担相应责任。
林曼接过文件,从头到尾读完。每一个词她都看懂了,每一个词都在说同一件事:你住在这里是别人对你的恩赐。你的信用记录是错的,所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风险。你要签一份文件,为自己的“存在”担保。
警察靠在门框上,没看林曼,看着走廊那头墙上的灭火器,他不关心这份文件是什么,他只关心不要有人报警。
林曼没有签字,她说:“文件需要跟房东确认。”
物业经理合上文件夹,语气变了一点,还是客气的,但客气里带上了不耐烦:“那就请配合我们尽快联系房东。业委会希望本周内拿到签字文件,否则只能按程序通知房东限期整改。”
他转身走的时候,警察跟在他后面,皮鞋在走廊地板上踩出规律的响声。
林曼关上门,她拿出手机打给大卫·陈。
大卫·陈接完林曼的电话,给林顿发了条短信:“物业带警察去找你妈了,让她签承诺书,我马上过去处理。”
二十分钟后,大卫到了,进门的时候林曼正坐在桌边,那份承诺书摊开在桌上,林顿已经从图书馆赶回来,坐在林曼对面。
大卫先看完那份承诺书,然后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物业经理。语气从惯常的随和切换成律师模式,没有提高音量,但措辞变得锋利。他说他作为房东没有同意任何业委会的额外要求,租户没有签署任何此类文件的义务,如果物业继续带着警察上门,他会以骚扰为由向纽约市房屋管理局投诉。
第二个打给辖区警署,确认今天出警的警员编号和记录,要求撤除任何与租户信用相关的出警备注。
第三个打给律所,抄送物业委员会一份法律声明,信用不良不等于违法,拒绝租住属于歧视,联邦《公平住房法》有相关规定。
挂了电话,大卫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承诺书。“你签了吗。”
“没有。”林曼说。
“不要签。永远不要在这种东西上签字。”他把承诺书折好装进公文包,“谁让你签这种东西,让他找我。”
沉默了一会儿,林曼说了声:“谢谢”。
大卫摆摆手,然后转向林顿。
“德里克今天被强平了。”
林曼问:“他亏了多少。”
“四十四万,全部积蓄。”
“他今天下午跟我说了一句话。”大卫说道:“他说:当所有靠山都撤走,站在战场中央的人只是弃子。”
林顿看着桌上那份被大卫收进公文包的承诺书,开口:“这个社会的规则是一套算法,征信是它的变量,税单是它的变量,制服和枪支是它的权限。它把每个人放到不同的位置,有的人站在阵地上,有的人埋在阵地下,但它算错了一件事。”
大卫好奇的看着林顿。
林顿:“算法不迭代,人会。”
晚上,林顿回到自己房间。
Sirius文件夹摊开在桌上,三十四页。SEC调查令全文放在最上面,他下午打印的,用红笔标出了“合同可能被裁定无效”的条款。
平仓节奏表已经写好了。
五批回补价位,每一档都对应着盘口的买卖单深度。
明天开始平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