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晓菊门口画错一笔

旧蓝布药袋晌午前没了以后,程家门棚一下比往常安静。

安静不是没人说话。

是每个人说话前,都先往防潮间那扇门看一眼。

孙桂芝早饭后就把门棚里的破桌子擦了两遍,又从灶屋拿来一块旧油布铺上。油布边角发硬,压在桌面上翘着卷,程晓菊用两块石头压住,才敢把纸册摊开。

“以后来样的人,先在这儿问。”孙桂芝指了指桌子,“问完了,再决定进不进防潮间。不是啥人都能往里钻。”

程晓菊点头点得用力。

她昨儿记了曹老蔫家门口的药袋,半宿都没睡安稳。闭上眼就是门钉上那截麻绳头,像有人躲在黑处,把程家看得明明白白。

陈大力扛着两根新削的木条从院外进来,听见这话,立刻把木条往肩上一颠。

“门口问好。屋里潮,袋子进多了,婶子骂。”

孙桂芝横他一眼。

“你少拿我当幌子。”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拦。陈大力把木条靠在门棚柱子上,装作笨手笨脚,实则把桌子的位置往外挪了半尺。

半尺很要紧。

来人站在桌前,脚底泥、袖口灰、手指头、竹牌,都能被门棚光亮照见。再往里半尺,影子压下来,就容易看漏。

程晓菊没看出这些门道,只以为他碍事。

“姐夫,你别碰,我刚摆好。”

“哦。”

陈大力老老实实松手,退到一边。

周小满背着个布包进门时,正看见程晓菊在纸上画路符。

一个圈代表程家门棚,一道横代表旧木桥,一竖代表北坡路。可她手一抖,把旧木桥那道横画斜了,斜斜拐进了山沟沟里。

程晓菊脸腾地红了。

“哎呀,我画错了。”

她伸手就要擦。

周小满赶紧拦住。

“别擦。”

程晓菊愣住:“画错了还留着?”

周小满把布包放下,凑近看了看那一笔。

“错得倒有用。你看,旧木桥这边不止一条路,正路、北坡路、沟边绕路都能到。你要只画一条直的,别人说从桥来,你就当真了。画歪了,反倒提醒咱问清是桥上走,桥边走,还是绕泥洼走。”

程晓菊握笔的手快了半拍。

孙桂芝在旁听着,点点头。

“小满这话对。来人不光问名,还得问脚下路。”

周小满从包里取出几枚竹牌,摆在桌上。

“还有手。牌子拿在手里,左手递还是右手递,指甲齐不齐,袖口干不干净,都能看出东西。”

程晓菊有点发怵。

“那我能记住吗?”

陈大力在旁边憨声道:“记不住就画手。少个指甲,画个缺口。”

周小满笑了。

“这回姐夫没说傻话。”

孙桂芝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周小满赶紧闭嘴。

陈大力像没听出好坏,蹲到门棚边继续削木条。

不多时,真来了一个山沟妇人。

那妇人四十来岁,头上包着洗白的蓝布巾,手里拎着半篮榛蘑。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先喊了一声:“桂芝妹子在不?我来问问这蘑菇咋补晒,昨儿潮气重,怕捂了。”

孙桂芝从灶屋出来,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