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棚说,不进屋。咱这儿现在有规矩,不是防着你,是防着有人往袋子里乱塞东西。”
妇人连忙点头。
“规矩好,规矩好。昨儿听说你们这儿能帮着看样,我心里还踏实点。”
程晓菊按照新规矩问。
“婶子,哪条路来的?”
“北坡下来的,没走旧木桥。桥边泥深,我怕摔。”
周小满在旁边轻声提醒:“手。”
程晓菊便又问:“篮子是谁装的?”
妇人把手伸出来:“我自己装的。你看,蘑菇根还带泥呢。”
孙桂芝看了看,确认只是普通榛蘑,便让程晓兰拿到晒席边教她翻晒。
妇人学了几下,忽然压低声音道:“桂芝妹子,我昨儿听人说曹老蔫那袋五味子有点不对?”
孙桂芝脸上笑意不变。
“不对啥?就是潮,先扣着复晒。”
妇人往外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我不是瞎打听。我上回去北坡捎话,远远见过一个人给曹老蔫递袋。不是曹老蔫自己背出来的。”
程晓菊的笔尖一顿。
孙桂芝没急着问,只把一把榛蘑摊开。
“瞧见啥了?”
妇人手指头搓着衣角。
“没瞧清脸。那人帽檐压得低,左手拎袋,左手大拇指边上的指甲像缺了一截。袖口黑黢黢的,像蹭了煤灰。不像常年进山的人,进山人袖口多是草汁和泥。”
周小满和赵兰对视一眼。
煤灰。
旧木桥边的杂烟灰,旧锅炉房那条线,供销点后院的煤灶,全都在这两个字里轻轻碰了一下。
陈大力仍旧蹲着削木条,刀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刮。
孙桂芝把榛蘑翻过来,语气还是闲话似的。
“他跟曹老蔫说啥了?”
“没听全。”妇人道,“就听见一句,说送到程家能过样。还说别自己去,腿脚不好,摔了赖不清。”
程晓菊手心出汗。
这话听着像替曹老蔫着想,可细琢磨,就像把曹老蔫从送袋路上摘出去。
赵兰走到门口,看了看外头。
“婶子,这话别再往外说。你来问晒蘑菇,咱就只记晒蘑菇。”
妇人连连点头。
“我晓得。我家也有东西要往这儿看样,可不敢让人把帽子扣歪了。”
孙桂芝从晒席上挑出几朵捂得重的榛蘑,教她摊开晾。
“回去就这么晒,别堆。要是有人问你在程家说啥,你就说桂芝婶子骂你蘑菇捂味儿了。”
妇人松了口气,笑道:“那倒像你说的话。”
她走后,门棚里没人立刻开口。
程晓菊低头把“左手缺甲,袖口煤灰”写上,又在旁边画了只小手,拇指边少了一点。
周小满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手,忽然说:“比写字还明白。”
程晓菊脸又红了。
“我怕写错。”
“错也别怕。”周小满道,“你那旧木桥画错一笔,今儿不就派上用场了?”
陈大力站起来,像搬木条搬得腰酸,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枚竹牌,随便往袋格旁边一放。
周小满眼尖,立刻皱眉。
“姐夫,那个不能放那儿。”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