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节入中军

苍辽心中了然。

那一句“途中坠马摔伤”的说辞,可以瞒过外围普通士卒,却骗不过帐内这些一辈子和鞍马打交道的老首领。

谎言到此,差不多已经遮不住了。

但他此刻什么都不能点破。

既不能当众拆穿伤情的来由,也不能去斥责各部头领心底的犹疑。人心藏在胸腹之间,言语上挑不出错处,便无从治罪。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以自己大将军的身份,用最郑重、最无懈可击的恭敬,给新主帅撑住场面。

苍辽直起身,侧身抬手,做出引道的姿态:

“殿下,中军大帐已备好,请入帐接节,议定军务。”

赵成微微颔首。

他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视线算不上尖锐,却带着审视,像细沙一样轻轻刮过皮肤。他知道自己步态里的异样多半已经被人看破,可此刻没有退路。

他不动声色,依旧一步一步,稳着步子,沿着众将让开的通路,向着中军大帐走去。

道路两侧,羽林卫甲士,纹丝不动。

左谷蠡王与何真跟在稍后位置,脚步平稳,面上依旧是恭谨的神情。只是二人偶尔一瞥,目光掠过赵成略显文弱的背影,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又重了一分。

他们认符节,认血脉,认天子的权威。

可要让二十余万胡汉大军真心听令西进,只靠这些,远远不够。

踏入大帐,帐内灯火已经点燃。巨大的帅案设在帐室最里端,主位虚席以待。帐壁之上,挂着西域全幅舆图,月氏残部、大夏城邦、乌孙草场,标记其上。

苍辽上前,取出天子送来的符节与兵册,双手捧起,当着帐内所有头领的面,呈递到赵成面前。

“自今日起,西线全军,汉部、匈奴诸部、辽胡各部,俱听殿下节度。调兵、定饷、划地、论功,皆以殿下之命为凭。臣与诸将,尽听驱策。”

这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大帐。

这不仅是兵符的交接。苍辽是在用自己的表态,再一次向所有人重申尊卑秩序。不管众人私下有多少想法,朝堂的任命,在此刻便是最高规矩。

赵成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符节。

冰凉的金属落在掌心,他能感觉到帐中数十道目光,一齐聚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慷慨陈词,只是将符节放在帅案一侧,然后缓步走到主位之前,转身,缓缓落座。

伤痛还在双腿隐隐发作。他调整坐姿,尽量让自己坐得端正从容。

帐内诸人依官位、部族次序,分左右两列站定。大帐之中一时安静下来。

仪式已经完成,名分已经定下。

可谁都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仪仗、礼节、符节、血脉,只能搭起主帅的架子。往后大军要不要西进,何时西进,各部如何分配战果,粮草怎样调度,一桩桩难事,都要摆在这张帅案之上。

草原诸部首领心里那份别扭与不安,不会就此消散。

苍辽知道,往后自己要一边辅佐,一边调和,一边还要不断为这位年轻的主帅维持威仪。

赵成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诸人。

他看得出,许多人表面恭敬之下,那份发自心底的信服,尚付阙如。

威望不是符节自带的。

要挣得这份敬畏,只能靠着往后一件一件的决断,一场一场的博弈。

帐外风沙依旧呼啸,二十一万大军驻扎在戈壁边缘,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这位新来的主帅,给出西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