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楼望和说,“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可谁都知道,明天的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黑石盟的邪玉傀儡,三天前伤了秦九真之后,便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在滇西山谷外围不断游走。楼和应带着楼家最后剩下的十来个精锐,在山谷各口子布了防线,日夜轮守。老人这几天白了半头,却一句苦也没说。只是昨晚,楼望和听见父亲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念着母亲的名字。
那一瞬间,楼望和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赌石、斗玉、闯江湖,到底为的是什么?护家族?护身边人?还是护着心里那点不肯认输的倔强?
他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风从谷口吹进来,把沈清鸢的衣角吹得轻轻翻动。她没有离开,只是盘腿坐在楼望和旁边,像一尊生了根的玉像。弥勒玉佛在她怀里,散发着极微弱的暖光,那光芒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可到底还是亮着的。
“清鸢。”楼望和在梦里喊了一声。
沈清鸢低头看他,没有应声,只是把手里的玉佛又往怀里揣了揣。
有些承诺,不需要说出口。有些守护,连梦里都不会停。
后半夜,山谷里起了风。
那风里带着一股子邪玉特有的腥涩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在了石缝里,又被风吹得满山谷都是。楼和应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的缅刀已经出了鞘。
“黑石盟摸过来了。”
老人只说了六个字,可那六个字像是一把盐,撒进了滚油里。十几个楼家精锐瞬间从睡梦中弹起,兵器出鞘的声音在夜风里连成一片,清脆、刺耳、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决绝。
楼望和也醒了。
他看不见,可那股邪玉的气息他太熟了——熟得像是嵌进了骨头里。透玉瞳失明之后,他对玉石气息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敏锐,邪玉傀儡体内那点被强行灌注的玉母能量,就像是一团团烧着的黑油,在他“眼”前晃得人恶心。
“东南,三个。西北,五个。”楼望和低声道,“带头的那个,体内邪玉浓度最高,应该是新炼成的‘玉鬼’。”
“玉鬼?”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黑石盟压箱底的东西么?夜沧澜这么快就拿出来了?”
“他在试探。”沈清鸢站起身,弥勒玉佛在她手里微微发烫,“邪玉阵的威力,需要活人精血催动。上次在圣殿他没能吸到玉母能量,现在一定会用最极端的手段来补。玉鬼……不过是他投石问路的棋子。”
“不管是什么,闯了谷口,就得死。”楼和应说完,提刀便往东南方向掠去。老人的背影在夜色里拉得极长,像是一柄用了三十年的刀,刀口卷了,可刀柄还热。
楼望和一把抓住沈清鸢的手腕:“清鸢,我……”
“我知道。”沈清鸢打断他,“你现在不能动手,但你能看。我会用玉镯把你的感知跟我的神识连在一起,你来做我的眼睛。”
楼望和点头:“好。”
仙姑玉镯亮起一圈极淡的光,那光顺着沈清鸢的手腕,流入楼望和的眉心。楼望和只觉得眼前那层灰白的雾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沈清鸢的视线成了他的视线——他“看”到了谷口,看到了楼和应挥刀斩断一个邪玉傀儡的胳膊,看到了秦九真咬着牙用受伤的左臂掷出一枚玉镖,精准地钉进了第二个傀儡的眉心。
“左边!”楼望和突然喊。
沈清鸢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侧身一让,一道漆黑的玉气从她耳畔擦过。若不是楼望和提醒,这一下至少要削掉她半边肩膀。她反手拍出玉佛,秘纹虽未完全激活,可那点净化之力已足以将袭来的玉鬼逼退三步。
“这东西怕火玉髓。”楼望和突然道,“秦九真,你身上是不是还藏着之前在上古矿口捡的火玉髓?”
秦九真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有!老子留了两块当护身符用的!”
“拿出来,给清鸢。”楼望和的语速极快,“火玉髓克邪玉,不用多,一块就能烧穿它的护体。”
秦九真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火玉髓,朝沈清鸢扔去。沈清鸢接住,只觉得玉髓中蕴含的炽热玉能顺着手臂往上走,跟弥勒玉佛的净化之力融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带着金色火星的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