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7章 三玉未鸣人先散 夜半孤灯念旧颜

她欺身上前,玉佛直接按在了那个玉鬼的胸口。

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像是指甲刮在石板上,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同一瞬间被烧穿喉咙。黑色的邪玉之气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可火玉髓的金色火星像是贪食的飞蛾,沾着黑气便燃得更旺。不到三息,那玉鬼便化作了地上一滩灰白的粉末。

“这玩意儿,好使!”秦九真又摸出另一块火玉髓,却没有自己用,而是扔给了楼和应,“楼伯父,接着!”

楼和应回手接住,顺势往刀身上一抹。缅刀顿时镀上一层赤红的光,老头儿哈哈一笑,刀势更猛,一刀将迎面扑来的傀儡劈成两半。那声音响得像是夏天夜里打了个闷雷。

邪玉傀儡的攻势,被火玉髓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楼望和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看”见,山谷外围,还有更多的邪玉傀儡在集结。它们站在黑暗里,像是野火过后又冒出来的野草,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黑石盟……这次是真的要赶尽杀绝。”楼望和低声说。

沈清鸢退回到他身边,气息有些乱:“火玉髓快用完了。这些傀儡像是专门针对我们来的,越杀越多。夜沧澜一定在附近亲自操控。”

“他在。”楼望和说,“我感觉到了。伪透玉镜的气息,虽然隔得远,可那种让人作呕的黏腻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清鸢咬了咬牙:“如果我现在强行激活全部秘纹,用玉佛跟你的透玉瞳、秦九真的玉麒麟之力共鸣,也许能逼退夜沧澜。”

“不行。”楼望和斩钉截铁,“玉麒麟已经沉睡了,你现在激活全部秘纹,靠什么支撑?靠你的血?你把血放干了,玉佛才亮几息?不够的。”

“那你说怎么办?”沈清鸢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楼望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等。”

“等什么?”

“等天亮。”楼望和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正对着东方,“昆仑玉墟的邪玉之气,最怕的不是火,也不是光。是晨曦。第一道日光照进来的时候,玉墟会散出至阳的玉气,那是上古玉族留下的天然屏障。夜沧澜选在深夜来,就是怕这个。”

沈清鸢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玉麒麟沉睡前,把这一段传给了我。”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说,玉墟的夜,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人绝望。是为了让人学会等。”

秦九真退回两人身边,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布条。他喘着粗气,却还是笑:“行,等!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等人死倒是等过不少回。今晚就算要死,也得等到太阳出来再死,不然多亏。”

楼和应也退了回来,刀已经卷了刃,可老人还是把刀横在身前,站在所有人前面。

“还有半个时辰。”楼望和说。

夜沧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邪玉傀儡的进攻变得更加疯狂。可楼家剩下的十来个精锐,加上楼和应、沈清鸢、秦九真,像是一堵用人血和玉石堆出来的墙,死活不肯倒。

楼望和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晰。他能听见每一个人粗重的喘息,能听见刀砍进邪玉里的闷响,能听见沈清鸢几乎咬碎牙根的坚持,能听见他父亲已经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然后,他听到了。

东方第一缕光,像是一柄金色的巨剑,劈开了昆仑玉墟万年的夜幕。

邪玉傀儡在光照下发出尖锐的惨叫,黑气像是被泼了开水的积雪,迅速消融。夜沧澜的气息在远处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愤恨到极点的冷哼:“楼望和,算你命大。下一次,我会亲眼看你们死绝。”

谷口清静了。

楼望和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沈清鸢走过来,把一块温玉塞进他手里。那玉是秦九真捡回来的,粗糙、温热,像是这漫漫长夜之后,唯一剩下的温度。

“天亮了。”沈清鸢说。

楼望和点点头,忽然笑了:“你看,我就说等得到。”

沈清鸢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念了一句:“夜尽天明,玉鸣有时。”

楼望和把温玉攥得更紧了些。

有些夜晚,不是用来睡觉的。有些天亮,是拿命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