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等点名碑一亮,大家都要下井,今天能否活着回来尚未可知。
超凡世界的矿井,可比地球上的矿井危险得多。
陈执的修卡摊就在铁棚门口。
一块旧木板架起来,铺上一张黑布,再摆好纹针、矿粉、小型烘卡炉等工具,旁边另放一只用来装钱的铁盒。
这盒子从来没满过。
矿区里很难见到新卡,基本都是旧的,修起来自然便宜。
甚至其中很多卡牌早该报废,可矿工们买不起新的。
白塔集团出售的制式矿灯卡一张要27铜角,止血卡热水卡22铜角,而黑石矿区每月发放给矿工的补贴只有5铜角。
大家舍不得自掏腰包,只能用旧卡。
裂了就补,漏了就封,纹路坏了便用最便宜的白髓矿粉糊上,能亮就继续使用。
多撑一天就多赚一天,省下来的钱可以寄给生活在城里的家人,让他们吃好点。
第一个排队的人是老周。
他快五十了,已经在黑石矿区干了三十年,左耳听不清,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老周眼里带着疑惑:“陈小子,怎么披上防尘外套了,你今天也要下井?”
“不下。”陈执随口答道,“随便穿的。”
“咦?你这块矿……”
老周注意到今天陈执的铁盒里多了块平时没有的石头。
很小,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但晶莹剔透,十分漂亮,像块带絮的美玉,一看就很高级。
“从13号井带出来的?”
老周惊讶地问。
陈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老周立马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矿工们有时会私藏原矿废料和伴生石,用来收藏。
这些石头价值有限,总管丁茂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别拿到他面前晃。
“收藏”二字乍一听好像很贵族,但其实这并非什么高雅的爱好,它更像一种成就,一枚勋章,代表收藏者曾从某个凶险的矿井深层活着出来,这是独属于矿工们的荣誉。
老周自己收藏的石头也不少,但没有一块比得上陈执这块。
13号井是黑石矿区死人最多的井,每年都会出好几次事故,最近一次就发生在半个月前。
这事儿不适合多聊,老周言归正传,用三根手指将卡片递过去:“来,陈小子,替我瞧瞧这卡,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咋就不亮了?”
陈执接过来看了眼。
卡片一角的封存结构坏了,也就是“漏气”,间接影响到了中间代表灯芯的构纹。
“你昨天去的几号井?”他问老周。
“七号,二层。”老周答道。
陈执又问:“今天呢?”
老周:“还是那。”
陈执:“别去了,换口井吧。”
老周愣了一下:“啥意思?”
陈执把卡翻过来,指着卡背右下角那圈淡灰色痕迹说道:“这是雾气侵蚀造成的损坏,昨天七号井二层是不是起了雾?”
老周点头:“对。”
“今天还会起。”陈执道,“你这张卡太旧了,就算补好也亮不了多久,光线会很快变弱。”
矿雾不是普通的雾气,一旦出现就会持续好几天,里头漂浮着大量矿灰,光线稍弱一点就照不透,看不清路。
在矿井之中,走错路和寻死没什么区别。
旁边一个年轻矿工揶揄:“你咋知道还会起雾?”
“小陈,你昨晚又看月亮,观星象啦?”
“要不你给我也算算,看我今天能挖多少?多的话我分你一些。”
陈执一边点燃烘卡炉,一边瞥了他一眼:“建议闭嘴。”
年轻矿工“嘁”了一声:“凭啥?嘴长在我身上。”
“我怕被你传染。”陈执头也不抬地道,“你嘴里有味道,说话带出的气都是甜的,我猜你昨晚偷偷去了废矿口。”
“今晚再去,明天大家就可以吃席了。”
年轻矿工的脸色一僵。
老周立刻转头骂他:“你不要命了?废矿口也敢去?”
那里常年堆满各种废料,环境潮湿,空气都带着毒性,待上几个钟头,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年轻矿工缩了缩脖子,心虚地说:“我只是远远地看了眼,有人说那边能捡到碎矿……”
老周冷笑:“何止碎矿,还有碎尸。”
年轻矿工缩了缩脖子,尬笑:“哈哈,老周你真幽默。”
老周嫌弃道:“离我远点。”
陈执则戴上手套,将老周的矿灯卡放入烘卡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