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缓缓踱步前行。一路看过来,原容与发现这澜水镇有两多,一是桥多,没隔多远就有一座桥,称得上“百步一桥”。大多为石拱桥,也有木桥;二是竹子特别多。竹子在e城不大常见,即便有,也长得细细瘦瘦,好似营养**。澜水镇的竹子却坚实挺拔,郁郁葱葱。尤其竹叶刚刚经过雨水的冲洗,反射着雨后的阳光,益发显得青翠透亮。
原容与用眼尾的余光偷偷瞟向走在自己旁侧的那道身影,同时在心底评价道:她的气质脾气倒和那翠竹有几分相似,都一样的孤洁倔强,卓然清举。
“跟e城比起来,这里似乎落后了二三十年,生活节奏也慢了很多。”叶倾澜望着河面上慢慢划行的船只,感慨油然而生。
原容与抬头看看雨后的天空,太阳虽说出来了,但似乎仍然包裹在一层水雾之中,天空也是淡淡的灰蓝色。在这种柔和清润的光线下,整个澜水镇看上去就像一幅颇有历史年代感的水墨山水,有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美。无论是住家门前已经褪色的春联,漆色斑驳的木栏杆,石板夹缝中顽强生长的绿苔藓,街头卖花少女鬓角的香花,还是坐在自己门口,端着紫砂茶壶,自斟自饮的老汉,看起来都有一种和大都市迥然不同的意趣,仿佛几百年前就已经存在。
他现在才明白,叶倾澜身上那种水墨铺陈般淡雅隽永的气韵源自何处。单论长相,她和本地人并不太相像,她轮廓立体五官明丽,身材也更高挑,但神韵上却殊途同归。
想到这儿,原容与的视线不由在那些经过往来的年轻姑娘身上稍微多逗留了一会儿——没想到,只那么一小会儿,就被她抓个现行。
只见叶倾澜停住脚步绽开促狭的笑颜,斜睨着他问:“都说江南出美女,你看了这么久,有何感想?”
原容与本想张口反驳“哪有看很久,只看了一会会”,可是,此刻的叶倾澜秀眸灿亮,眼波欲流,樱色的双唇弯弯上翘,露出洁白整齐的门牙和一颗顽皮的小虎牙,在澜水镇浅淡如水彩画般的背景衬托之下,越发显得鲜明灵动,光艳照人。
他一时被她容光所摄,脱口而出:“真正的明眸皓齿!”
话一出口,原容与追悔不及,生怕被她误会。望着他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辩解的模样,叶倾澜不禁轻轻笑出声来。
原容与突然发现,回到澜水镇的叶倾澜,就像回归大海的鱼儿,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在这种轻松自在的气氛感染之下,他也不禁放开了心胸,甚至觉得雨后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也格外清爽好闻。
镇子小,跟叶家沾亲带故的人不少,一路上他们时不时遇上打招呼的人。乡下人不像城里人讲究尊重个人隐私,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甚至哪壶不开提哪壶。叶倾澜每每遇到就心里发憷。
最常用的开场白是“这不是小澜吗,好久没回来了吧?越长越漂亮了!今年几岁呀?”
叶倾澜刚想说27,转念一想,乡下人都讲虚岁呀,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回答:“28了。”
按照惯例接下来的话题必然是“结婚了吗?”或者“有对象了吧?”她最怕回答此类问题,因为无论答“是”还是“否”,后面必有一大堆后续问题等着呢。每次她都有种冲动,想反问对方一句: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些乡里乡亲只是想表达一下对偶尔回乡的游子的关怀之情,或者仅仅为了找个话题,却无意中害得她绞尽脑汁。
不过,今年的情况与往年大不相同。几句话之后,对方的注意力马上被她身旁的新面孔吸引走了。“小澜,这就是你的对象吧?小伙子真俊哪!面皮白得跟姑娘家似的,就是人瘦了点……你们啥时结婚?”
叶倾澜解释了一遍又一遍,任凭她口干舌燥,对方只当女孩子脸皮薄羞于承认,最后她也懒得多费唇舌,反正她难得回一趟老家,随他们误会去吧——
或许这就是命运弄人,她和邵京恋爱七年,却从未带他回过澜水镇。
想到邵京,叶倾澜的脸色不禁有些黯淡。原容与立马察觉到了,便故意打岔:“这里的人……都挺热情的……”
“小地方嘛,就是这样的。”她笑笑,略带无奈。
两人沿着主街信步而行,耳边传来朗朗的诵读声,原容与驻足,看到墙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澜星小学。
叶倾澜也停下步子,透过铁门,远远望着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孩子们,忽然说:“我在这里念了四年小学。”
原容与没想到这间不起眼的乡村小学就是叶倾澜的母校,当即提议道:“要不我们进去瞧瞧?你当年的老师也许还在教书。”
叶倾澜说:“就在外面看看吧,别打搅他们了。”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有个惊喜的声音插了进来:“咦,小澜?!是小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