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之后他忽然提问:“你外公外婆葬在哪里?”
叶倾澜给了答案,又疑惑地问:“你干嘛想知道这个?”
他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也没追问,话题转开:“原容与,说实话,我小时候曾经挺羡慕你的。”忆起从前,她心中升起许多感慨。
“羡慕我?”他好奇,“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没有继母,没有不同母亲的兄弟姐妹,家庭关系简简单单的,多好啊……”叶倾澜轻声感慨,“你父亲一定很爱你母亲吧,她去世这么久都不再娶。”
14岁在原家当家教,她第一次看到原夫人照片,当时带给她的那种惊艳的感觉,叶倾澜至今难忘。
那样一个娇美无双的女子,穿着她从未见过的美丽衣衫,仿佛用世上最纤细最柔软的绢丝细细织成,长发如瀑纤腰楚楚,一双秀眸明媚如春水,只要看你一眼,哪怕最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心软――也只有这样美好的人儿,才会被丈夫和兄长们如珍似宝地呵护宠爱着吧。
“我爸有多爱我妈我看不出来,我妈倒是真爱我爸。”原容与低头看着金属桌面,无声地笑开了,“我童年最深的记忆,就是母亲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客厅等我老爸回家。晚回来哪怕一时半会,她就坐立不安,不断打电话去问,连我这个小孩子都觉得有点烦。”
“你以为我爸不再娶是因为忘不了她?太天真了!你真相信原云智在外面没女人?呵呵,只不过,没有女人值得用‘原太太’的名衔去交换罢了。只要他一天不再娶,他就永远是冯家的女婿,这对他可太重要了!何况家里有管家和保姆,传宗接代有我这个儿子,他还需要什么‘原太太’?”
原容与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似乎早已看穿看透了,但其中透出的丝丝凉意,却弥散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叶倾澜偏头看向他,涩意在胸中流淌,她很想出言安慰,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原以为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原容与应该活得无忧无虑,可事实上,又有谁真正没有烦恼呢?只不过有人喜欢把笑脸的一面永远朝外罢了……
原容与静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何况,我妈的死……,他心里大概也,愧疚吧……”
“怎么回事?”叶倾澜吃了一惊,她一直以为原太太是病逝的,毕竟听人提过几次原太太体弱多病。
“……九岁那年春天,我正在上课,管家突然到学校来接我。我们匆匆忙忙赶去医院,还是没来得及见我妈最后一面……”话音渐渐低落,原容与移开视线,眸光藏在浓密的睫毛下,“是车祸。”
叶倾澜心中一突,忍不住脱口问道:“难道――是你父亲开的车?”
“不,是我妈开车。”
“那为什么……?”
原容与冷冷地说:“我妈是为了讨好我爸才学开车的。因为我爸生气时说她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只有装饰作用。整天就知道弹琴和打扮,不接触社会,连车都不会开。我妈为了让他刮目相看就开始学车,她好不容易考取了驾照很兴奋,那天便主动提出自己开车去公司接我爸出去吃午饭。”
“我妈胆子小,运动细胞又不发达,本来不敢上高速的。偏偏我爸笑话她车技,她被激之下就上了高速。换道时前面一辆大货车突然减速她反应不及……”
叶倾澜听到他渐渐急促的呼吸声,心生不忍:“别说了,别再说了……”
原容与摇摇头:“据说人在危急时刻有自救的本能,所以副驾驶这个位置最危险。可是,真到了那一刻,我妈却转动方向盘让自己那一侧直接撞上了货车……最后关头她把生存的机会让给了她丈夫,那个嘲笑她只有‘装饰作用’的男人……”
“容与……”叶倾澜再也听不下去,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手,什么也没说,只紧紧地握着。原容与用力抓住她的手,嘴里说着道歉:“对不起,本来想说些让你高兴的事,没想到说了这些……”他抽了抽鼻子,“大概这个屋子太冷,大脑细胞都冻住了。”
“别再想了,都过去了……“
“是啊,你也别想了,都过去了。”
两人聊着聊着,渐渐神思昏沉,对话的节奏越来越慢,直到终于睡了过去。临睡前叶倾澜还在想,现代人真是寂寞啊,每个人心里都藏了很多话无人可诉,难怪有人意愿花钱请心理医生听自己倾诉。说出来果然好受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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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魏明在给他们带来两杯热豆浆的同时也带来一个消息:“叶倾澜,你哥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