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彻底无语了。
叶倾澜闭着眼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桌上,经过原容与这么一打岔,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倒放松了不少,今天发生的一切渐渐有了真实感。
这不是演电影,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真的被人绑架生死不明,而她自己却成了警方最大的嫌疑犯。最想不通的是,警方究竟根据哪一点咬定她和此案有关?难道是王晓莎诬告了她?鉴于王晓莎的人品,倒也不足为奇。那么,郑韬,她父亲……又是怎么想的?他……也在怀疑自己吗?
原容与闭目养了会神,审讯室的金属桌子又冷又硬,他实在睡不着,忍不住偷眼朝自己右侧瞄去。叶倾澜眼睛闭得紧紧的,但眼皮下眼珠子却在不停转动。于是他轻轻用手肘捅捅她:“你也睡不着?”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原容与见不得她没精打采的样子,便提议:“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不等她有机会反对,他已经开讲了,“有个哥们某天和老婆出门,老婆在地铁里站累了就双手挂在老公脖子上休息。忽然间这哥们的手机响了,有短信。老婆顺手抢过来一看。短信上写着:报告大哥!在地铁发现嫂子,和一个穿得很猥琐的傻b男人抱在一起!!怎么办?”
说完他自顾自嘿嘿了两声,停下来等待喝彩,“怎么样,有意思吧?”
叶倾澜想了一下,闷声道:“我可以不笑吗?”
原大少又想磨牙了。他忍了又忍,最后用豁出去的口吻说:“好吧,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今天全听你的!”
她终于睁开眼睛看看他:“真的?那咱们做数学趣味游戏吧。”
“数学趣味游戏?!”
原容与这下傻眼了。他怎么忘了,这女人生平唯有两大爱好,一是推理小说,第二个就是趣味数学题。前者倒也罢了,后者简直就是要他命啊……罢了罢了,自己今天就出乖露丑博君一笑吧。
叶倾澜见某人咬牙切齿了好半天,才迸出一个“好”字,答应完,马上病猫般蔫蔫地倒在桌子上,大眼睛有气无力地半垂着,再配合那一头乱糟糟的发型,样子实在逗趣。她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啦,瞧你那一脸晦气样,我决定饶过你了。我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
原容与松了口气,遂安慰她:“你别担心,明天一定能离开,我保证。”
叶倾澜顿了顿,嘴角忽然浮起一丝冷笑,淡淡地说:“你就这么肯定不是我做的?”
“你叶倾澜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像你这种过马路要走人行横道,看到黄灯就踩刹车的人,借你十个胆子也不敢!”
她静默良久,才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吧,这些年我一直努力想忘记世上还有这么个弟弟存在,老天就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她摇摇头,苦笑,“其实我也明白他们为什么怀疑我,可能我这人真挺冷血的。没办法,我做不到仅仅因为跟某人有血缘关系,就把他当成家人看待。”
原容与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我看哪,明明是这些酒囊饭桶没能耐找出真凶,想拿你顶缸吧。”
“刚才我一直在想,假如……王瑞丰真的出了事,我是不是能做到跟看见社会新闻里陌生人遭遇不幸一样呢?好像又没这么简单。他……似乎既不是我的亲人,但也不是陌生人,我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说不清。”
原容与定定地凝视她一会,口气也认真了几分:“我说实话吧,我有时也觉得你就像块石头又冷又硬,可有时候又觉得其实你的心也挺软的。不过呢,你肯定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清高、行事最光明磊落的,这种绑票要钱的事你绝对做不出来!”
听了这话叶倾澜笑起来,带着一种自嘲意味:“其实我不像你想象得那么清高。我父亲跟我母亲离婚的时候我才八岁,当时我就下了一个决心。我努力学习力争上游,我每一件事都要做得比别人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风风光光地站在抛弃我的父亲面前,炫耀我的优秀,炫耀我的成功,然后亲眼看他后悔。”
她摇头叹息,“这也算是另类的励志吧。后来听说我那个弟弟娇生惯养,样样都比不上我,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要不要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拿大把钞票砸到他脸上?”原容与兴致勃勃地发挥想象力。
叶倾澜一乐:“那也太俗套了点吧?不过――值得考虑,哈哈。”
可能是这件事刺激太大,可能是平日压抑太久,明知道隔墙有耳的情况下她却忽然生出了倾诉的欲望。于是叶倾澜开始对着唯一的听众(忽略监视器后面的那群)絮絮地回忆自己的人生,从父母离异她被送到外公外婆身边,到五年后被母亲接回e城,却不得不生活在姜家这个陌生的新家庭里……
有些原容与知道,有些他从未听说。他一边聚精会神听她讲,一边暗想,原来叶倾澜也不是不健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