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叶倾澜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望着镜子久久出神――
镜子里的年轻女子衣着正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端庄沉静,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熠熠发光,她的眼神却是迷惘而困惑的……
和所爱的人订婚,结婚,建立家庭,养儿育女――似乎人生的轨迹本该如此,可是,为何当这一切接踵而至时,她却措手不及患得患失呢?就好像有一股力量推动着她不得不向前走,乃至于跌跌撞撞狼狈仓惶。
叶倾澜心烦意乱地起身离开梳妆台,包里的手机在响。邵京打来电话,他和父母已经到家了。
“澜澜,我妈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是上一代人的老观念,你不用太在意……”
她无声地叹息,叫了声“邵京”,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澜澜,你生气了?”电话彼端邵京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没有。”停了会儿,叶倾澜忽然问,“邵京,你……喜欢孩子吗?”
“当然喜欢啊,我早想好了,最好是一男一女,女儿像你一样聪明漂亮,儿子嘛……呵呵,两个都像你好了,一定非常非常可爱……”邵京的声音因为憧憬而欢快起来,却又因为良久没有得到她的回应,重新变得谨慎,他试探地问,“难道,你不喜欢……?”
“……也不是……”她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其实心里很想说,如果孩子可以由你来生,你来带的话,我大概也会喜欢的。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提到孩子,男人想到的就是软软肉肉的一小团,有着和自己相似的五官,延续自己的血脉,要多可爱有多可爱。他们不会去想生育的痛楚和养育孩子的艰辛,好像孩子吹口气就自然而然长大了似的。
“澜澜,你是不是有心事?今天你好像一直都不大开心,笑容也没精神……”
叶倾澜再次在心底叹气:“邵京,我在想,如果一直不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就会有太多的烦恼。”
“傻丫头,人怎么可能永远不长大?”邵京笑起来,“再说了,小时候有小时候的快乐,长大后有长大后的乐趣。成家立业,养儿育女,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不要想太多了,无端背上心理包袱。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会幸福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结束通话之后叶倾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度假山庄叶亭曾经说,婚姻对于男人和女人是不公平的。以前她不曾细想,最近才逐渐有所体会。对男人而言,结婚带来的改变并不大,只不过结婚前照顾他的人是他的母亲,结婚后妻子替代了母亲的角色,继续照顾他的起居饮食,他只要一心一意专注于事业即可。
女人却不同,结婚意味着从父母精心照顾呵护的掌中珠,变成照顾丈夫养育子女孝敬老人的全能主妇,大概这就是贾宝玉口中的从“珍珠”蜕变成“鱼目”,这样的角色转换,的确需要勇气和牺牲精神。
也许是一直没有离开学校这座象牙塔的缘故,叶倾澜总以为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事业甚至还未曾起步,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对未来有太多的期许和愿景。然而,韩如云今晚理所当然的一席话有如当头棒喝,把她的这些美梦打得七零八碎。
如今她才猛然醒悟,为什么有人说女人的人生格外短暂,一旦过了25岁,就仿佛按下了快进按钮一般。单身的被人冠上“剩女”的头衔,被社会舆论百般消遣甚至羞辱;有男朋友的,那么,结婚,怀孕,生产,哺乳……纷迭而至,容不得你有半分躲闪迟疑。
难道,女人的一生注定是这样的吗?女人的人生价值又体现在哪里?如果“相夫教子”真的是女人的首要职责,那她这么多年寒窗苦读又所为何来?
她默默地在心里问自己:叶倾澜,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从此走入和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以及奶粉尿布打交道的婚姻生活了吗?
没有准备好,也不知道何时准备好,甚至能不能准备好――
她在心里诚实地回答自己。
也许有朝一日,当她事业有成,有了闲暇之后,她也会期待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可惜,韩如云也没完全说错,女人的最佳生育期是短暂的,时光不会等她,而邵京也……不会……
叶倾澜属于睡功相当好的那类人,平常躺下十分钟以内就能入睡,而且做梦少睡眠质量高,第二天醒来精力充沛,李纳真说这归功于良好的血液循环。可是,这一晚她翻来覆去地躺了大半个钟头仍没有睡意,只好重新穿上外衣去院子里透透气。
姜致桓叶亭卧室的灯黑着,她不想惊动他们便没有开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摸索着走出大门。屋外月光清澈如水,扑面而来的晚风带着清寒之意,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叶倾澜做了几下深呼吸,才感觉心中的郁闷淡去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