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叶倾澜目睹十几年前曾经扭作一团的两人一本正经地握手问候,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暗暗揣测他们是否已经忘记当年的糗事。
“有什么好笑的事,也说来听听呗?”趁着原云智和姜赫聊天的空隙,原容与笑嘻嘻地凑过来。
见她无意作答,那人右手支起下颌,眉梢微翘,一面毫不客气地扫视她,一面啧啧有声:“都说人要衣装,平常见你也就凑合看而已,今天这一打扮倒真称得上是个‘美人儿’了。可惜话也不肯多说一句,跟个蜡像似的!”
叶倾澜随手一指年轻女孩扎堆的方向:“那边有大把‘活色鲜香’的‘美人儿’等着跟你说话呢。”确实有好几个妙龄少女正频频向这边抛着“青眼”,原容与摸摸下巴,笑得无比受用。
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姜致桓和叶亭也走了过来。原云智起身相迎,叶倾澜见他和姜致桓又是握手,又是捶肩,竟似十分熟络。
姜致桓拉着原云智的手不放,回头吩咐儿子:“小赫,和你原叔叔换个座位,我和你原叔叔好几年没见了,今晚得好好喝几杯。”
姜赫依言调了座位,原云智挨着姜致桓坐下,不胜感慨道:“这些年尽瞎忙了,老朋友都见不着几次面,转眼孩子们都大了。容与,你跟姜赫也好好聊聊,多跟人家学着点儿。”他转头对姜致桓抱怨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姜赫和他父亲姜致桓都是军人做派,即使在放松状态下腰背也挺得笔直。原容与摸摸鼻梁眨眨眼,依旧懒洋洋地半靠在椅背上,只当他老爸的话是过耳清风。
姜赫说:“原叔叔,我在爸爸的老相册里看过你们在越南的合影。”
“是吗?一晃三十年了。”原云智笑道,“其实不光我和你爸爸是战友,若论起来,容与他外公当年还跟你爷爷在朝鲜一起打过仗住过山洞呢。”
正说着,两位云鬓高耸旗袍婀娜的女侍应生把摆放生日蛋糕的餐车推至大厅中央,姜致桓扶起妻子,说:“小澜,小赫,你们也一起来。”
巨大的生日蛋糕设计成莲花造型,十分别致,五片淡粉色的花瓣显然象征着今天的寿星五十年芳华。
姜致桓轻声询问妻子:“这是小赫的主意,还可以吧?”
叶亭温和地对继子微微一笑,依旧娇美动人的脸庞更加容光焕发。叶倾澜心中一动,莲花正是母亲最爱的花卉,甚至她的乳名就唤作“小莲”,没想到寡言少语的姜赫,倒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服务人员小姐递给他们每人一把餐刀,四人象征性地一起切下第一刀。宾客报以热烈的掌声,甚至还有人举起手机在席间拍照。恭贺奉承的赞语不绝于耳,无非是夸奖女主人容颜不老,以及一双儿女如何出众,皆是人中龙凤之类。叶亭和姜致桓微笑着一一应对。
回到座位后,由侍者们将蛋糕分成小块,送到各个餐桌上。叶倾澜努力保持自然得体的笑容,说实话,她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幸福和睦的“全家福”。自从13岁户籍迁入姜家,母亲和姜致桓都希望她尽快融入新家庭。继父姜致桓和继兄姜赫都不是难相与之人,但对于叶倾澜而言,这个重组家庭就好像没加水的干面粉,怎么也糅合不到一起去。
高中念的一中正好是寄宿中学,她名正言顺住进了宿舍,即便寒暑假,也以上奥赛班,或者其他五花八门的学习班为理由,很少回姜家。母亲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又不便挑明。天长日久,母女俩也渐渐疏于走动,现在更是一年难得见几次,甚至有时还要姜赫做传话筒。
邵京曾经劝她多学习如何与人相处,的确,人际关系是她的弱项,能亲近她的人少之又少,她更不懂得如何主动去讨别人的欢心。那天看到邵京和他母亲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无间,她既羡慕,又望而怯步。
原容与正和她母亲在聊着什么,叶亭不时露出笑容,似乎十分开心。
叶倾澜吃了一小口面前的蛋糕,再次感慨人与人是如此不同,有人是天生的交际高手,三言两语便能一见如故,譬如原容与。有人则认识十几年仍然只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点,譬如她和姜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