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澜把目光转向人群,叶亭正和丈夫一起招呼陆续到达的客人。今天她满五十岁了。对于很多她的同龄人而言,时光就像一个充气筒,年轻时的窈窕早已吹气般的被粗笨臃肿取代,而对于另一些人而言,时光则像一个抽气筒,转眼就把珠圆玉润的容颜压缩成干瘪的一层皱皮。
然而岁月对叶亭却格外仁慈,一袭香槟色长裙的她依然保持着纤浓有度的体态,行动间风姿绰约,加上化妆师的妙手,她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年轻。这一方面得益于生活优越保养得宜,另一方面则是承自外婆的基因。
大部分客人显然是冲着姜致桓来的,姜致桓忙着一一握手寒暄,同时也不忘分心照顾妻子――不管怎样,母亲的第二次婚姻总算没有所托非人。
叶倾澜正兀自出神,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果然是你。”
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站在她面前,他身材削长面容清隽,浓厚的黑发夹杂着银丝,一双明亮犀利的锐目,即使在微笑的时候也不怒而威。
叶倾澜怔了怔,随即恭敬地站起身来:“原先生。”
原云智是原容与的父亲。这位经常登上财经杂志头版的风云人物她只见过几面,而且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没想到他还认得她。
“好久不见。”
叶倾澜点点头:“是啊,好久不见,原先生。”
原云智这样的人,任何人只要见过一次,恐怕都很难忘怀。
叶倾澜自幼胆大,一向很有自己的主张,即使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也不屑于对老师或者其他长辈惟命是从。然而,初二下半学期快结束的某一天,这个瘦高的中年人乘坐豪华轿车来到他们学校,坐在她的对面,仿佛和一个成年人谈话般的,用郑重的语气对她说:“我希望这个暑假你能担任我儿子原容与的家教,你考虑一下再答复我。”她顿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竟无法开口拒绝。
“长成大姑娘了。”原云智微笑地打量她,此刻他的眼神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慈霭,即便如此,叶倾澜仍不免感到些微的局促。原云智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你在e大读书吧,有机会替我向成东诃问声好。”
叶倾澜微愕,原云智居然认识她的导师。算起来两人足足十年没见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她有一种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的错觉。不知是多年以来高高在上自然而然形成的威仪,还是与生俱来的魔力,这个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给周围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原云智在她右侧入座,中间还隔了一个座位,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忽然一阵嬉笑声吸引了原云智的注意,叶倾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五六米之外被好几个女孩子群星捧月簇拥着,眉开眼笑不亦乐乎的那一位,可不正是原云智的独生子――原容与?
仿佛感应到了来自身后的注目礼,原容与忙里抽闲地掉转回头,一看是她,长眉轻挑,白净的一张俊脸上刹那间笑容皎皎,宛如春花齐放。他今天一袭米色修身西服,领口镶嵌细细的银灰色珠光缎带,腰身收窄,无懈可击地衬托出宽肩细腰。这种时髦到略嫌骚包的衣服,也只有他能穿得如此煞有架势。
原云智皱起眉头:“容与,还不过来!”
原容与一面答应着,一面抓紧时间叮嘱那几个女孩子把他的名片收好,然后在他老爸不愉的目光下,乖乖地走过来,在叶倾澜的右侧落座。
叶倾澜这才想到坐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姜赫,姜致桓和叶亭都不在,介绍人这个角色似乎理应由她来担任。在她的引见下,姜赫礼数周到地和原氏父子握手为礼。
叶倾澜忽然记起姜赫和原容与其实有过一面之缘,准确的讲,是打过一架。
那时叶倾澜刚住进姜家不久,同时转学进了原容与就读的初中。因为期中考试中叶倾澜无意间破坏了原容与和他同学的作弊计划,几个小男孩怀恨在心。领成绩单那天,姜赫正巧有事来学校找她。
走在路上她忽然察觉到身上的书包不对劲,打开一看,几条黑褐色的小蛇从包里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叶倾澜纵使胆大也吓得尖叫一声,忙不迭地丢开书包,紧紧抓住姜赫的手臂。
拐角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奸笑,还有慌忙捂嘴的声音。姜赫冲了过去,抓住正要逃跑的原容与和另外两个男孩儿,二话不说就挥了拳头。虽然以一对三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姜赫仗着身高体壮加出拳异常凶狠,一时之间竟占了上风。若不是叶倾澜反应过来硬拽住他不放,这一场架怕是不闹到老师家长齐齐出面不会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