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冷。”我老实说。
“冷就对了。”他笑了笑,递给我一副手套,“戴上,别冻着了。这里冬天零下四十度,现在才九月份,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
“谢谢班长。”我接过手套,戴上,感觉暖和了一些。
“你是从钢刀连出来的?”他问我。
“是,班长。”
“钢刀连,我知道。”他点了点头,“那是咱们军区有名的标兵连队,你能从那里考进军校,又主动要求来边防,不简单。”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我说。
“你总是这么说。”他笑了笑,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但你知道吗,在边防,最需要的,不是你有多能打,有多能拼,而是你有多能熬。”
“熬?”
“对,熬。”他看着前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在这里,没有敌人,没有战斗,只有日复一日的巡逻,年复一年的坚守。你要熬过漫长的冬天,熬过孤独的夜晚,熬过想家的日子,熬过那些平淡得让人发疯的时光。熬过去了,你就是一个真正的边防兵了。”
我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
“你能熬得住吗?”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询问。
“能。”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好,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巡逻车在戈壁滩上开了两个多小时,到达了边境线。我跳下车,站在边境线上,看着前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我面前,把我的身后,和前方,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后,是我的祖国,是我的家,是无数需要我守护的人。
前方,是异国他乡,是未知的远方,是我不需要踏足的地方。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边境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像是肩上突然多了一副无形的担子,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咱们的边境线。”赵铁柱站在我旁边,看着前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情,“我在这里守了十几年,每天都要走一遍这条路,每次走到这里,我都会告诉自己,这里,就是我的位置,就是我要守护的地方。”
我听着他的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翻涌着。
那天晚上,我坐在营区的操场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这里的星星,比家乡的亮,比军校的亮,像是镶嵌在一块黑色的天鹅绒上,闪着冷冽的光,照亮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也照亮了我心里的某个角落。
我坐在那里,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那些走过的路,流过的汗,受过的伤,熬过的夜。
最后,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父亲信里那句话——“我为你骄傲。”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满是老茧,粗糙得像砂纸一样,但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干净的一双手。
因为,这双手,将要守护这片土地。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笑了笑,轻声说:“爸,妈,我到了边防了。这里,就是我想要的地方。”
“我会在这里,好好地守下去。”
“直到我再也守不动的那一天。”
月亮很亮,挂在天空上,像是一枚银色的勋章,挂在这片戈壁滩的夜空中,也挂在了我心里。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一页,叫“边关岁月”。
——第三卷·军校熔炉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