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依言解开赵子安伤口外的布条,黏连的布料扯开时,赵子安疼得闷哼一声,意识清醒了一瞬,又很快昏沉过去。少女低头看着伤口,皱了皱眉头,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动作很轻,却很稳。“箭头刮到了血管,伤得挺深,还好拔出来了,我先给你止血,敷上草药,应该能稳住。”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一点都不像突然碰到这群被追杀的人该有的慌张,手指翻飞,熟练地用干净麻布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把捣烂的墨绿色草药均匀敷上去,草药的清苦味立刻盖过了血腥味,弥漫在狭窄的通道里。
接着她拿起浸了盐水的布条,一层层缠绕在伤口上,力道刚刚好,既能压住出血,又不会勒得太紧影响血液流通,每一圈都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她做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手法娴熟得不像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少女。赵宇站在旁边,看着她垂着的侧脸,火把的光在她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翘着,嘴唇紧抿着,全神贯注处理伤口,整个人透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田从简站在赵宇身边,压低声音问:“姑娘,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一道暗门?”
少女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开口回答:“我是楚国来的,家族世代行医,去年躲避秦兵追捕,逃到临淄这边,靠采药为生。半个月前我在学宫旧址这边挖草药,发现后山一处不起眼的洞口,顺着走下来,就找到了这条通道,也发现了这道暗门。今天白天我就听见上面有动静,刚才听见这边有说话声,还有凿石头的声音,知道你们被人追杀,就开门看看。”
她缠完最后一圈布条,打好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头,眼睛扫过赵宇和田从简,最后落在昏沉的赵子安脸上,轻声道:“你们是来救那些书的吧?我听说稷下这里藏着很多老夫子们留下的竹简,秦廷要烧了它们。”
赵宇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的警惕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松。他刚要开口问话,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火把的火苗晃了晃,映着少女身后的石壁,投下晃动的影子。少女听到声音,脸上没有惊讶,反而轻轻舒了口气。
“别怕,是我养的一条小狗,过来看看有没有危险。”她说完,对着通道深处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一声低低的呜咽传过来,一只毛色灰黄的土狗慢悠悠走了出来,晃了晃尾巴,蹭了蹭少女的腿,低下头嗅了嗅赵子安身上的味道,又抬头看向赵宇两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没有攻击的意思。
少女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站起身,看向赵宇和田从简,轻声道:“这条通道能通到临淄城外的义庄,比外面那个出口安全多了,秦兵不会想到这里。你们在这里休息片刻,等外面声音停了,我们就走。”
赵宇低头看向赵子安,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伤口的血也止住了,敷上去的草药带着清凉的触感,体温似乎也降了一点。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火把下的少女,对方背着药篓,手里握着那根小小的火把,眉眼间带着山野姑娘特有的清爽利落。她为什么要帮他们?她真的只是一个偶然发现通道的采药女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狭窄的通道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土狗轻轻的呼噜声,外面隐约的凿击声早已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只剩下一片安静的黑暗,包裹着四个来路各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