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完她在自己那一页的最底下,也画了一个空圈。
她没有在圈里写字。
最后一排靠窗。
孟七七抬起头。
她平时上课不抬头,笔记本摊开,眼睛只在本子和黑板下沿之间来回。
今天她抬起头,看黑板。
看了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她一直看着中间那个空的圈。
她的手停在本子上,笔没有落下去。
然后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写的时候她用手挡了一下。
不是挡同桌——她同桌那边没有人。
她挡的是过道。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了。
下课铃响。
“散了。”温良说。
“黑板上的东西别擦。”
“值日的今天擦左边右边,中间那一块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中间那个圈里有字。”
学生开始往外走。
韩雪从讲台上下来,往自己座位走。
温良在讲台边上叫住了她。
“韩雪。”
她站住了。
“我再问最后一句。”
“您问。”
“那张纸,”温良说,“你看见了多少。”
韩雪站在过道上。
“我在楼梯上,隔着一段。”
“我只看见边角。”
“边角上有什么。”
“很薄。”
她说:
“一张纸。就一张。”
“上面全是格子。”
“格子里有字吗。”
“太远了,看不清。”
“纸多大。”
韩雪比了一下。
“比作业本大。”
“比这张照片小。”
温良把这两句也记住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格子。”
“因为有线。”韩雪说。
“横线竖线,一格一格的。隔那么远也看得出来。”
“最上面呢。”温良说。
“最上面有一行字。”
“印的还是写的。”
“印的。”
“几个字。”
韩雪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一共几个。”
“那一行有一半被那个人的胳膊挡着。”
“你看清了几个。”
“三个。”
温良没有说话。
“哪三个。”
韩雪抬起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先念了一遍。
“……年级学……”
她说完就走了。
教室里剩温良一个。
走廊上的人也走空了。
隔壁(8)班的灯灭了。
黑板上,左边一块字,右边一块字,中间一条线。
线的正中间,一个空的圈。
温良站在黑板前面。
他拿起粉笔,在那个空圈的旁边,写下了三个字。
年级学
写完他把粉笔放下。
那三个字歪着,中间那个“级”字他写完看了两秒,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