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大厅里的人,看见的是桌子的正面和坐在后面那个人。
陈九斤这个位子在最后一排最东头,斜着往西看,看的是组长台的侧后方。
他能看见桌子底下。
桌子底下有一个布包,放在椅子腿旁边。
他能看见梅姐什么时候弯腰,什么时候把手伸进那个布包。
上午她伸手进去两次,都是拿东西出来。
下午三点四十,她伸手进去一次,是放东西进去。
放进去的是那个蓝封皮的旧本子。
第三件事:门。
大门在他右后方,四步远。
这栋楼里的人进出,全要从他身后过。
从八点到十二点,他一共记了三十一次。
每一次他记两样:几点,谁。
十二点吃饭,一层大厅空了。
高凯凑过来。
“你上午一个电话没打。”
“嗯。”
“表上没数,晚上要交的。”
“交零。”
高凯没再说。
他自己上午打了六十多个,一个没成。
下午两点到五点,陈九斤又记了二十四次。
五点下班,人走空以后,他把那张纸摊在桌上。
高凯站在他旁边。
纸上现在密密麻麻。
“这什么。”
“今天。”陈九斤说。
他用手指点着纸。
“第一样。这一排三十二个格子,二十六个我能看见屏幕。”
“今天有四个人的屏幕,从八点到十一点半,一次都没有动过。”
“第二排第三个、第三排第一个、第三排第六个、第四排第八个。”
“屏幕没动,人在格子里坐着。”
高凯愣了一下。
“那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陈九斤说,“我只知道他们没在打电话。”
“第二样。”
他的手指往下移。
“今天一共有五十五次进出。”
“最多的是娄小飞。”
“哪个是娄小飞。”
“第一排第四个,二十来岁,穿蓝色卫衣那个。”陈九斤说。
“他今天出去了九次。”
“九次里,有六次是从八点半到十点半之间,每次两三分钟。”
“剩下三次在下午。”
“上厕所?”
“上厕所不会挑在早上两个钟头里去六趟。”陈九斤说。
“而且他每次出去,屏幕都不关。”
“一个人出去两三分钟不关屏幕,说明他不觉得有人会去看他的屏幕。”
“第三样。”
陈九斤把手指移到纸的左下角。
“组长台底下有个布包。”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梅姐把蓝本子放进去了。”
“上午她拿过两次东西出来,都不是本子。”
“所以那个包里,平时装的不是本子。”
“是别的。”
高凯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