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我妹妹在等一个肾

“九斤。”他说。

“嗯。”

“你为什么非得撑着。”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我看了三十三天了。”高凯说,“这楼里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彻底不想了的,一种是想了但不敢动的。”

“你不是这两种。”

“你是知道自己会被弄死,还非要一天一天算下去的那种。”

“为什么。”

大厅里那会儿人不多。业绩公示旁边那块黑板已经被擦干净了,昨天晚上蔡三平擦的,今天早上有人往上面写了两笔又抹了。

陈九斤把手伸进衣服里。

他的内衣左边有个口袋,是他自己缝的,用食堂领的针线,缝得歪歪扭扭。

他从里面摸出两张纸。

一张是折成巴掌大的调人单复印件,他没动,塞了回去。

另一张是一张缴费单。

单子已经很旧了。纸变软了,边上起了毛,折痕的地方几乎要断开。上面印着一格一格的表,右下角盖着一个红章,章的边缘有一处没盖实。

他把这张单子在膝盖上摊开。

高凯凑过去看。

“这是我妹。”陈九斤说。

高凯的眼睛落在最上面那一行。

姓名那一栏印着两个字。

陈小满。

“一个礼拜三次。”陈九斤说。

高凯往下看。

单子中间有一栏是金额。

“上面那个数,是一次的钱。”陈九斤说。

高凯看着那个数。

他张了张嘴。

他想问的话有好几句。她多大了、什么时候查出来的、这三次一个礼拜要多少、你这三年挣的够不够、她现在还好不好。

他一句也没问出来。

陈九斤把单子拿起来,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回去。

折了三折,塞回内衣口袋。

他扣好扣子,把手放下来。

“完了?”高凯说。

“完了。”

“你就说这三句?”

“三句够了。”

大厅那头有人在拖地,水桶推过水泥地,声音很闷。

“她在等一个肾。”陈九斤说。

这是第四句。

说完他就不说了。

高凯蹲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尺半。

“她知道你在这儿么。”高凯问。

“不知道。”

“那她以为你在哪儿。”

“她以为我在广州跑业务。”

“她给你发消息么。”

“发过。”

陈九斤把本子重新摊在膝盖上。

“最后一条是六月十一号。”他说,“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她说她那天不用去医院。”

“你回了么。”

“我回了一个‘好‘。”

高凯没有出声。

“六月十二号我上的车。”陈九斤说,“上车之前我把她的号码删了。”

“为什么删。”

“怕我撑不住给她打电话。”陈九斤说,“打了她就知道了。她知道了就没人给她交下个月的钱。”

“那谁给她交。”

“我托了一个人。”陈九斤说,“我走之前把三年攒的都留给他了,交到年底。”

“年底以后呢。”

陈九斤把笔帽拧开。

“年底以后我得在。”他说。

高凯还蹲在那儿。

他那只刚拆了夹板的手垂在膝盖上,五个指头有两个还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