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九斤这个名字不好听

“三零七八。”

“嗯。”

“那张复印件,你自己收好。”

“我知道。”

“别夹在本子里。本子会被翻。”

“我知道。”

“也别塞床底下。”

陈九斤说:“我知道。”

阮玉兰又站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里那个手电筒打开了。

光柱照在地上,照亮了走廊一小片水泥地。

她照着自己脚下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米,她把手电筒关了。

关掉以后走廊比刚才更黑。她的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到走廊尽头,下了楼。

陈九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摸了摸内衣口袋。

两张纸。

一张是他妹妹的缴费单,右下角一个红章。

一张是他自己的调人单,第七栏一个蓝章。

两张纸都盖着章。

一张章是真的——是医院收了钱以后盖的,那天他排了两个钟头的队。

另一张章也是真的。真到那个人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张纸上有他的名字。

他没有把那张纸夹在本子里。

本子会被翻。上一次搜身,段虎的人是从他褥子底下摸出手机的,那说明褥子他们也翻。

工牌背面不行——工牌每天挂在胸口,谁都能翻过来看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走进三零七。

宿舍里那七个人有六个已经躺下了。崔发财还坐在床沿上剪脚指甲。

陈九斤走到自己那张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记出入的本子。

本子的封皮是硬纸壳的,两层。他早就发现这两层之间靠边的地方开了口,能塞进去东西——他上个月往里塞过一张自己抄的机位表,塞进去以后本子摊平放着,看不出厚。

他把复印件对折两次,折成一个巴掌那么大,塞进封皮夹层。

塞完他把本子摊在床上,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压了一遍。

压完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本子放回枕头下面。

放回去的时候他想了一件事:这张纸要是被翻出来,他没法解释。

一个新人,凭什么手里有自己的调人单复印件。

他把这个后果掂了一下。

掂完还是塞进去了。

因为另外一样东西更要紧——他现在知道了,那三个字不是签的,是盖的。

只要是盖的,就有一沓。

只要有一沓,这沓纸就不只属于盖章的那个人。

他躺下,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是他这三十天记的车次。

第九天一趟。第二十三天一趟。

从第二十三天到今天,七天。

他在下面又添了一行:第三十天,无。

添完他数了一遍。

还剩九天。

他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屋里黑着。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是走廊尽头那盏还亮着的灯。

另外两盏坏了的还是不亮。灯罩里积着灰,灯泡都在。

他想起自己刚进来那天,晚上摸黑上楼,撞到过一次墙。

三十天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三十天里,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提过修灯。

不是修不了。是没有人觉得这是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