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九斤这个名字不好听

“报单簿上,上个月三十一张。”

“作废的呢。”

阮玉兰停了一下。

“作废的不进簿子。”

“那作废的去哪儿。”

“月底那边退回来一摞,我签收,销毁。”

“上个月退回来多少。”

“五十三张。”

陈九斤在心里把这两个数摆到一块儿。

开出去三十一张。退回来五十三张。

一共八十四张。

八十四张,都是提前盖好章的。

有人在月初把一整沓空白单交出来,用了三十一张,剩下五十三张月底退回去销毁。

这就是说,从月初到月底,这一沓里的每一张,都是活的。

每一张上面都有那三个字。

“销毁是怎么销毁的。”他问。

“撕了,烧。”

“谁烧。”

“我。”

“有没有人跟着看。”

阮玉兰这次没有立刻答。

“以前有。”她说,“后来没有了。烧的时候在后院那个铁桶里,一次十几分钟,没人愿意站那儿闻。”

陈九斤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下去。

再问一句就过界了。他今天已经问到第四句了,第五句就不是打听,是打算。

有些话不能在楼道里说,也不能让说话的那个人替他记住。

陈九斤明白了。

她签的是“经办”那一栏。这张单子将来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被翻出来的是经办人。

跟三天前她停饭是同一件事。

跟她核出十七号机位有两个人是同一件事。

这个人这六年守着的,是纸上那些字必须对得上。

“阮姐。”他说。

“嗯。”

“谢——”

“别谢。”

她把话打断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有人从楼下上来,脚步声上到二层就停了,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三零七八。”阮玉兰忽然说。

“嗯。”

“你这个名字。”

“陈九斤。”

“不是问姓。”她说,“九斤。哪来的。”

陈九斤把那张复印件塞进内衣口袋,塞在那张缴费单旁边。

“我生下来九斤二两。”

“九斤二两?”

“嗯。我妈生我生了一天一夜。接生的老太太把我抱出来称,秤杆一沉,喊了一嗓子,九斤。”

“我爷爷当时在院子里蹲着抽烟。他听见这一嗓子,就说这个名字行,好记。”

“第二天他去派出所报户口,报的就是这个。”

“他不识字,是派出所的人替他写的。”

陈九斤停了一下。

“写的时候把二两给漏了。”

阮玉兰站在暗处。

隔了两秒,她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短得几乎听不出是笑。

“九斤。”她说,“这名字不好听。”

“我知道。”

“太土。”

“我爷爷觉得好记。”

“他说对了。”阮玉兰说。

她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要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