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上船,就沉底

“林昭在吗?本府学政沈道年,奉学政院令,核查豫章府试成绩争议案。”

方竹青手里草棍断成两截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清脆。

林昭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学政,正四品,掌管一省科考命脉,这位爷亲自跑到一个破院子门口点名找人,比陈家派家丁来砸门的排场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但排场越高,事情就越不简单。

“开门。”

周大有拔了门栓,院门往两边一敞。

门口站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官袍整整齐齐,胡须修得一丝不乱,身后跟着两个捧文书匣子的随从。一双眼不大,但往院子里扫一圈的功夫,六个少年加一个林昭的站位、神态、手里拿的东西,全收进去了。

这是个老手。

林昭迎上去,拱手行礼。

“学生林昭,见过学政大人。”

沈道年点了下头,没进院子,就站在门槛外头,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开口。

“你担保的五名考生,府试成绩目前存在争议,同考官陈渊涉嫌徇私已被革职,按学政院例,凡涉争议卷子,须经本官复核后方可确认成绩。”

林昭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圈。

来了,系统面板上“结算中”三个灰字的根源,就站在面前。

“本官已调阅全部朱卷与墨卷。”沈道年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封,捏在指间,没递过来,“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当面回答。”

“大人请问。”

“方竹青的案首卷,引《庄子》破题,以庖丁解牛喻庄公处事。此文立意精巧,格式严整,用典老到。一个屠户之子,师从何人?”

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沈道年在试探,试探方竹青的文章到底是自己写的,还是有人捉刀。如果回答不好,案首可以直接打掉。

林昭没犹豫。

“方竹青自幼随父杀猪,手上有一把好刀。他读《庄子》养生主的时候,别人看到的是哲理,他看到的是骨头缝里那条缝隙。用庖丁解牛破题,不是因为他读书多,是因为他杀猪杀出了感悟。”

沈道年眉毛动了一下。

“学生只是帮他把市井的话换成了经义的壳子。”林昭指了指蹲在墙根底下的方竹青,“大人若不信,随便从四书五经里出一道题,让他当场破题,写得好不好且不论,那股劲儿是不是他自己的,一看便知。”

沈道年没接这个茬,把牛皮纸封翻了一面。

“第二个问题。周大有的‘纵虎归山论’,立意反面,措辞激烈,知府魏崇安力主取入前十,陈渊当场反对。此文是你授意的路数?”

“是。”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林昭认得干脆利落,一个字没多说。

沈道年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牛皮纸封递给了林昭。

“打开看看。”

林昭接过来,拆了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

一张公文,盖着学政院的大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经复核,豫章府试全部朱卷阅卷程序合规,成绩有效,即日起解除争议冻结,准予备案。”

林昭捏着那张公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成绩确认了。

系统面板上那个“结算中”的灰标,应该马上就会变色。

“案子查完了。”沈道年背着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走的样子。

然后他停住了。

“不过,陈渊的事没完。”

林昭把公文折好,塞回封里。

“三皇子的手伸得太长了。”沈道年说这话的时候,声调跟刚才判若两人,官腔收了,露出底下一种很疲倦的坦率,“学政院管得了科考,管不了皇子。陈渊今天倒了,明天还有王渊、李渊。他们在江西的根,不是革几个官就能拔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