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余光扫过操作台另一侧。

那边靠墙摆着一排塑料筐，框筐里堆着还没处理的东西，红红白白的，堆了满满一筐。

最上面那层他看清楚了，是一截一截的肠子，还连着一层黄色的油脂，表面湿润，没洗过。

旁边还有几个塑料袋，袋口扎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袋子底部渗出了一圈暗红色的水渍，在水泥地上洇开了浅浅的印子。

这时，布洛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到他进来，哼了一声。

“啧，”他走到操作台旁边，单手撑在台面上，偏头看着谢昭，“小个子，你确定你干得了这个？”

他伸手从不锈钢盆里捞起一块粉白色的东西，捏了捏，又在指尖搓了搓，拿到鼻尖闻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什么玩意儿？手感怪怪的。”

谢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那块东西，没说话。

他也不确定那是什么。

那东西被布洛克捏过之后，表面渗出了一些淡粉色的汁水，顺着布洛克的指缝往下滴。

布洛克顿时被恶心得不得了，嫌弃地把它丢回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汁水，“脏死了。”

话音刚落，布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肥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条深蓝色的围裙，另一只手拿着几双长筒胶手套，橡胶的那种，油光发亮的，看起来用过不少回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脚盆国那个穿ol裙的高挑女人。

她已经换上了围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站在肥姨侧后方，像是已经听完了吩咐。

肥姨扫了一眼站在操作台前的两个人，笑呵呵地把围裙和手套往台面上一放。

“来，先换上。后厨不比前头，脏得很，别把衣服弄脏了。”

谢昭接过围裙套上，又戴上那双胶手套。

手套内壁滑腻腻的，不知道是没洗干净还是本来就这样，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儿。

肥姨又看向那个脚盆国女人，“美慧子，你负责记账和理货。货到了你清点，该记的系上，该收的收好，别弄乱了。”

美慧子全名上川美慧子，她点了点头，没说废话，目光却已经迅速扫视了整个后厨的布局：货架、冰柜、那几袋可疑的黑色塑料袋，以及那口卤水桶。

谢昭留意到了她的动作。

这人很冷静，不慌不忙的，像是来这个副本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了。

是个相当有经验的选手。

肥姨走到那口卤水桶旁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蒸汽翻涌的间隙里，谢昭瞥见锅里的卤汁是深褐色的，浓稠得几乎像酱，表面翻滚着细密的气泡，但看不清底下煮着什么。

他记得以前查资料的时候看过，真正的老字号卤水店，那一锅卤汤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不熄火的。

每天添料、加水、撇浮沫，周而复始，一代传一代。

有人管这叫老卤，说是越熬越香，老字号卤水店的一些秘方来的。

但也有些民间说法不那么好听。

他以前写《港诡凶灵》的时候查过一些老字号的野史，有人说那种大缸发酵的豉油颜色那么好看，是因为有小少爷爬上去看，不慎掉入缸中淹死，尸体在缸底泡了几个月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