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仁将帛书折好,远处河面上,一队商船正从对岸驶过,船帆上印着"冯"字。
"冯去疾。"他忽然开口。
青雀一愣:"丞相?"
萧仁的声音很轻:"冯去疾与赵高不睦。上月廷议,冯去疾弹劾赵高的门客侵占民田,赵高反咬一口,说冯去疾的儿子私通六国余孽。两人结了死仇。"
青雀明白了:"你要借冯去疾的手?"
"不。"萧仁将帛书收入怀中,"我要让冯去疾以为,赵高要对他下手。恐惧,比仇恨更好用。"
他看向青雀:"沈清商在咸阳,可有可靠的人手?"
"松风居的掌柜,是我们的人。"
萧仁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帛,上面写满了字。
"把这个送到松风居,让掌柜的誊抄三份,分别送到冯去疾府上、廷尉狱门口,还有……"他顿了顿,"赵高的府邸。"
青雀接过,看了一眼,手指一颤,攥紧了布帛。布帛上,是赵高与九卿中三人往来的"密信",笔迹、用词、甚至印泥的色泽,都与真信一般无二。
"这是假的?"
"真的在我手里。"萧仁道,"但冯去疾不知道。赵高也不知道冯去疾会收到什么。"
青雀攥紧布帛,忽然觉得手心发凉。
船夫在船尾咳嗽一声:"前面有哨卡。"
萧仁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皮面具,贴在脸上。那是三日前从墨渊处讨来的,做工粗糙,却足以换副面目。
"从今日起,我是冯去疾府上的采买管事。"他将面具抚平,"你叫什么?"
青雀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我……"
"你是冯府的丫鬟,陪我出来采买药材。"萧仁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闷闷的,"记住,冯丞相的母舅,是陇西李氏。李氏上月过寿,冯府送了一对玉如意,一只青玉,一只白玉。白玉的那只,磕了道裂痕,在左耳处。"
青雀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查的?"
萧仁没答。
哨卡的轮廓已经出现在河面上,两艘快船横在河中,船上站着十几个持戈的卒伍。
"检查!"为首的什长高声喝道,"船上什么人?"
萧仁佝偻了身子,脸上堆出谄笑,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军爷,冯丞相府上的,出去采买点药材。"
什长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盯着萧仁的脸瞧了很长时间。
"冯府的?"他狐疑道,"怎么没见过你?"
"小的是新来的,顶替老刘头的位置。"萧仁点头哈腰,"老刘头上月喝多了,跌进井里去了。"
什长将腰牌抛还给他,挥了挥手:"过去吧。"
快船让开一条道,乌篷船缓缓驶过。萧仁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直到哨卡变成身后的一个黑点,才直起身来。
他摘下面具,河风吹动额发。十七岁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从刘三失踪那天起,我就在准备。"他道。
船行渐远,咸阳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隐约浮现,萧仁从怀中取出蒙恬的玉佩,握在掌心。
他在心中不断的默念:"将军。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