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帛书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船在哪?"
"三十里外的浊水渡,天亮前能到。"青雀顿了顿,"但使者明日一早便会发现你跑了,届时通缉文书……"
"他不会发现。"
萧仁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帛书,仿照使者笔迹写的"密令",一角按着模糊的印记。
"明日卯时,你把这份''密令''送到使者手中,就说……萧仁畏罪潜逃,已派人往咸阳方向追了。"
青雀接过,手指一颤,攥紧了布帛:"你早就准备好了?"
萧仁换上粗布衣裳,将玉佩贴身收好,又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这半月来秘密抄录的赵高通敌证据,每一份都对应着可查的粮道、商队、边关哨卡。
"走。"
他翻窗而出,青雀紧随其后。
马厩里,驿站的马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再往前是围墙,墙外便是旷野。
萧仁忽然停步,墙根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月光照出他的脸,是白日里押送蒙恬的力士之一。
"萧令丞。"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将军让我给您带句话。王离将军身边有赵高的人,代号''鹰隼''。令丞若要送信,千万小心。"
萧仁盯着他:"将军何时吩咐你的?"
"将军被按在地上的时候。"那人低下头,"将军说,目光如铁,便是信号。"
萧仁沉默片刻,取出一块碎银塞入那人手中:"明日卯时前,去告诉陈焕,让他带三百骑,以护送钦差为名,跟随囚车北上。记住,是护送,不是拦截。"
那人收好碎银,萧仁翻上墙头。远处浊水河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星灯火。
青雀在墙下仰头看他:"你不怕我是赵高的人?"
萧仁低头看她一眼,纵身跃下:"沈清商不会用这么蠢的问题试探我。"
青雀咬牙跟上。
浊水渡口,天将破晓。
一条乌篷船泊在芦苇深处,船夫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见两人上船,只点了点头,便去解缆绳。
萧仁站在船头,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三十里外,驿站的马应该已经"恢复"了。
使者或许已经发现了他的失踪,或许正对着那份"密令"暴跳如雷。他从怀中取出蒙恬的玉佩,在晨光中看了一眼,收入贴胸的衣袋。
船夫撑起长篙,乌篷船滑入河心,顺流而下。两岸芦苇飞退,咸阳的方向,在东南方。
"多久能到?"萧仁问。
"顺风三日。"船夫头也不回,"但赵高的人在下游设了卡,要查过往船只。"
萧仁从包袱中取出一只陶瓶,瓶中是青灰色的粉末:"把这个化在水里,泼在船板上。"
船夫回头看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接过陶瓶去了。
青雀凑过来:"那是什么?"
萧仁将粉末撒下:"防虫。"
青雀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船行渐远,萧仁从包袱底层取出一份帛书,在膝上展开,借着晨光细看。
那是赵高与匈奴右贤王的密约副本。"你打算怎么面见陛下?"青雀问,"赵高买通了九卿中的三人,你的证据,未必能到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