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两天后追上了萧仁，并且多带了几名护卫和一些工匠。

一行人骑马，马匹踏碎晨霜，蹄声在故道山坳里撞出回响。

萧仁勒紧缰绳，前方弯道后腾起灰黄烟尘。

陈河打马上前，手按剑柄：“大人，前哨回报，滑坡封路。“

十辆辎重车卡在峡谷入口，墨渊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大人，这石头太干净了。“

萧仁翻身下马，脚边一块青岩断面新鲜，棱角锋利。

他抬头望两侧山崖，崖顶几丛枯黄的草：“昨夜有雨？“

陈河摇头：“连晴七日。“

萧仁走到滑坡堆积的最前端，用脚拨开浮土。底下露出整齐的石灰岩层，断口处粘着暗褐色的泥。他拈起一点在指尖搓开，凑到鼻下。

火药味，很淡，被风吹得几乎散了。

“墨渊，“

“在。“

“弩机上弦，架第三辆车顶。陈河，带两个人去西侧崖底，找凸岩藏身。“萧仁拍去手上尘土，“其余人，清路。“

墨渊没问为什么，他转身从车上拖下改装过的蹶张弩，咔哒一声咬合，三棱箭镞泛出冷光。

亲卫们抡起铁锹镐头，碎石滚落谷底。萧仁挽起袖子，和众人一起搬动最大的几块岩体。日头升到头顶，汗水浸透后背，峡谷里回荡着金属与石头碰撞的闷响。

墨渊始终趴在车顶，弩机指向崖顶固定的方向。

申时三刻，天色忽然暗了。两侧崖顶同时腾起灰雾，萧仁猛抬头，听见弓弦震动的嗡鸣。

“伏低！“

弩箭钉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翎羽还在颤动。第二波箭雨紧随而至，一名工匠肩头中箭，闷哼着栽倒。

墨渊的弩机响了，崖顶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黑影从十丈高处坠落，砸在乱石堆里。

“左侧！七丈，两块凸岩之间！“

萧仁滚到车轴后方，墨渊调转弩口，第二箭射出。崖顶又一人栽倒，想缩回掩体，被一箭贯入后心。

箭雨更密了，射来的是制式弩机的齐射。萧仁从车缝望去，崖顶至少有二十道黑影在移动，翻滚躲避的身法分明是军中演练过的战术动作。

“大人！他们有人用秦弩！“墨渊在喊，声音发紧。

萧仁看见了，左侧崖顶一个蒙面人正半跪在岩石后，手里的弩机轮廓熟悉得刺眼。少府监制的制式装备，去年才列装北境军团。

墨渊从车顶翻下，猫腰跑到萧仁身边，脸上沾着灰：“怎么办？他们在高处，弩箭够不到顶。“

萧仁扫视车队，十辆车围成弧形，但峡谷太窄，首尾难顾。

他目光落在第三辆车上，那车装的是还没组装的连弩零件和弩臂拆开了码在木箱里。

“连弩零件，能拼几架？“

墨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手微微颤抖：“三架。但没人试过实战……“

“拼。“

萧仁扯过他手指点在地面：“你带四个人，在这里，这里，“他的手指移向车队两翼的岩石后，“交叉。我守正面，引他们露头。“

“不行——“

“去。“

墨渊咬牙，挥手招呼四个工匠，从车上拖下木箱。

零件碰撞发出叮当声响，崖顶箭雨稍歇，好像在观察下方动静。萧仁从车底抽出两面盾牌，斜靠在车轮上形成夹角。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摸出一枚打磨光滑的铜片，边缘锋利。他将铜片卡在弩机弦槽，调整角度，抬手向崖顶开了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