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张家笃信洋人那套,多费口舌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陆山眼眶通红地追了半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张副省首,我求您再想想,张老统帅眼下的局面,只有他才有一线希望…….."

张敬尧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稍缓了些许:

"陆会长,你的一番心意我记着。但卡尔医生是国际顶尖专家,我更信任他们的设备和方案。”

“你放心,无论家父结局如何,我不会追究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山再也没有劝说的余地了。

他垂下双手转过身来看着陆知行,满眼愧疚:

"陆先生,实在对不住,白白劳烦您跑这一趟。"

陆知行摆了摆手:

"无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他转身朝电梯走了两步,经过ICU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门内那些仪器的轮廓和灯光,又收回了目光。

史密斯在他身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补了一句: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本事,早点离开不耽误我们抢救。"

卡尔也冷笑了一声:

"中医不过是旁门左道,靠几根银针就想治脑干血栓,荒唐,张先生,抓紧筹备转院,不要被这些人扰乱心绪。"

张敬尧点了点头,没有再回头。

电梯门合上。

数字开始往下降。

陆知行走出住院部大门,他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山追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物件,跑得气喘吁吁:

"陆先生……您的东西落下了。"

他把东西递还给陆知行,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

"今日这事……真的万分抱歉。"

李博跟在他身后走出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世人只信洋人的器械,不肯信传承了千年的东西。"

陆知行接过东西揣进口袋,神色如常:

"不必放在心上,你们二位打算怎么办?"

陆山直起腰来深吸了口气:

"我打算留在医院,万一转院途中真出什么意外,我还能搭把手。"

陆知行点了点头,朝医院门口那排出租车走了过去。

陆山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拉开后座车门,想开口喊一句什么,最终没有出声。

出租车拐出医院大门,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十二楼的走廊里,所有医护人员都在转院。

两名护士推着搭载心电监护仪的病床冲进ICU,卡尔和史密斯紧随其后,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刷新着实时数据。

几个本院医生站在走廊旁边压低了声音交谈:

"方才那位陆医生把风险说得一点没错,可要说针灸能治脑干血栓,实在超出我的认知。"

另一个摇了摇头:

"但愿不会真应验他说的话,可我心底总隐隐觉得不安。"

卡尔俯身检查了张天穹头部的颅内压监测探头,直起身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最新研发的传感器,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一,比省医老旧的设备精度高出十倍。"

史密斯调试完呼吸机参数,脸上浮起十足的自信:

"血氧稳定,整个转院旅途不会出任何问题。"